“还行,就是得特別仔细,不能出错。”雨水回答,声音清脆,
“你们技术科呢你那个简报弄完了”
“差不多了,李工说基本可以。”
提到工作,刘光福的话多了起来:
“昨天下午我又去了趟车间,看赵师傅调试机器,学到不少东西。技术这东西,光看书不行,还得结合实际……”
他讲起车间里的见闻,讲起李工的指点,眼睛里闪著光。
雨水认真听著,偶尔插问一句,目光清澈而专注。
就这样,最初的那点拘谨,在关於工作的交谈中渐渐消散了。
他们沿著湖边慢慢走,湖水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岸边的柳树叶子黄了一半,隨风摇曳。
走到一处人少些的凉亭,刘光福说:“歇会儿吧。”
“好。”
两人在凉亭里的长椅上坐下。
凉亭位置较高,能望见大半个公园的景色。
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暂时没有说话,气氛又安静下来,但这次不再是尷尬的安静,而是一种並肩坐著、共享秋光的寧静。
过了一会儿,雨水轻声开口:“光福,你……你真挺喜欢你现在的工作的。”
“嗯。”刘光福点头,“以前在车间当学徒,就觉得机器这东西有意思,但摸不著门道。现在能在技术科,跟著李工学,能真正研究点问题,哪怕只是很小的问题,也觉得……觉得有意义。”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雨水:
“你呢喜欢商店的工作吗跟数字打交道,会不会觉得闷”
雨水想了想,摇摇头:
“不闷。开始是有点怕,怕做错。”
“、但王姐和李股长都肯教,慢慢就觉得,把每一笔帐都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也是件挺有成就感的事。”
她笑了笑,“就是打算盘打得我手指头疼。”
刘光福也笑了:“慢慢就好了。”
他看著雨水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睛,心里鼓盪著一种衝动。
之前演练过无数遍的话,在嘴边打转。
“雨水,”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郑重了些。
“嗯”雨水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刘光福的心跳得有点快,他移开视线,看著亭子外一棵叶子金黄的白杨树,组织著语言:
“咱们……咱们从小一块长大,在一个院里住著。”
“我啥样人,你也知道。以前……以前我没啥出息,就是个学徒工,家里又是那么个情况……”
他喉咙有些发乾,“现在,我算是有了份正经工作,虽然刚起步,但我会好好干。我……我想问问你……”
雨水的心也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往下说。
刘光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雨水:
“雨水,你觉得……觉得我这个人,还行吗”
“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咱们能不能,常像今天这样,一起出来走走,说说话不只是作为邻居,作为……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没把那个词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脸涨得通红,眼神却一眨不眨,带著全然的真诚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雨水的脸也一下子红透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良久没有说话。凉亭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人声。
刘光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手心冒出汗来。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还是……
就在这时,雨水抬起了头。她的脸颊依然緋红,但眼神明亮,带著点羞涩,却並不闪躲。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嗯。”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刘光福的心湖,激盪开无数喜悦的涟漪。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惊又喜:“雨水,你……你答应了”
雨水的脸更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羞涩又甜美的弧度:
“光福,你好好工作,我也好好工作。咱们……咱们以后,常互相帮著,互相提醒著。”
这话说得含蓄而实在,没有山盟海誓,却正是那个年代最朴素、最真挚的承诺。
它意味著认可,意味著愿意將彼此纳入未来的规划,意味著从此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关係,有了一层新的、坚实而温暖的定义。
刘光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欢喜衝上头顶,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他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大男孩。
“嗯!互相帮著,互相提醒著!”他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两人相视而笑,最初的羞涩过后,一种全新的、亲密而自然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看著阳光在树影间移动,谈论起院里最近的事,傻柱又研究出什么新菜式,一大妈给欣欣做的小衣服多可爱,王秀兰身体恢復得不错……话题琐碎而家常,却洋溢著平凡生活的暖意。
直到日头渐渐升高,肚子也有些饿了,两人才起身离开凉亭。
回去的路上,气氛已然不同。虽然依旧没有牵手或更亲密的举动——那在当时的公开场合是极少见的——但並肩走著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些,眼神交匯时,也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温柔。
回到四合院时,已近中午。
院里的饭菜香气更浓了。
易中海正坐在门口抽菸,看见他俩一起回来,刘光福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雨水也眉眼柔和,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冲他们点了点头。
王秀兰在屋里窗户边看见了,回头对正在炕上逗孩子的一大妈小声说:
“大妈,看样子,成了。”
一大妈凑到窗边看了一眼,也笑了:
“好好好,这下好了。俩都是好孩子。”
刘光福把雨水送到中院易家门口。雨水低声说:
“我回去了,光福。”
“哎。”刘光福应著,看著她进屋,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自己小屋。
他的脚步轻快,胸口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充盈著。
推开自己屋门,阳光洒满简陋的房间,一切都显得那么亮堂,充满希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份不一样,让他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更具体、更温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