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苍背著手,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目光扫过那些承载著荣光与牺牲的名字:
“但我们『斩龙』这样的称號世家,只要不逾越联邦根本制度,总还有些世代累积的……便利。”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轮脸上:
“所以,你想清楚。是去东部战区,回归『斩龙』小队麾下,还是去別处”
苏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爸,我想去北部战区,镇岳天王麾下。”
苏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理由”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斩龙』小队隶属感召天王,驻守东部。
你若去北部,便意味著主动放弃了家族在东部战区的一切荫庇与旧谊。
『斩龙』的名號,在那里未必是通行证,甚至可能成为你需要额外打破的桎梏。”
“我知道。”
苏轮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迷茫,只有灼热的渴望:
“正是因为可能被『照顾』,我才更想去北部。”
他將肩上的斩龙巨刃重重拄地,发出沉闷的鏗响,目光越过父亲,仿佛已穿透祠堂的墙壁,望见了北境战场。
“去了『斩龙』,上下都是叔伯前辈,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
他声音沉静下来,透著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们自然会护著我,给我最好的歷练,最安全的选择……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淬炼』,是剥掉『斩龙苏家』这层光环后,我苏轮这个名字,还能不能在北境的铁与血里立得住!”
他看著父亲,目光灼灼:
“镇岳天王镇守北部最前线,麾下战风最烈,伤亡最高,也最出真正的硬骨头。
我要去那里,从最基础的巡游做起,用我手中的刀,而不是家族的名,杀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苏苍久久地凝视著儿子。
祠堂內寂静无声,唯有香火明灭。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的肩背似乎鬆了一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豪的释然。
“北部战区,『镇岳』天王麾下……”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隨后,嘴角竟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好。”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正好,北部战区近日诞生了一支新的称號小队,尚未完全成建制,正是最缺人、也最能磨刀的时候。
你若真想歷练,那里或许是最適合的熔炉。”
“新的称號小队”
苏轮精神一振,急忙追问:
“武號是什么谁创立的又是哪位凶人斩了异族王血,立下这等功勋”
苏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缓缓道:
“武號未定,这位队长,军衔——上尉。年纪,不过十七。”
“什么!”
苏轮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尉十七岁!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苏苍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沉凝:
“消息初来时,莫说是你,便是我,甚至军部许多老人,都以为是谁喝了假酒编出的天方夜谭。
但所有战报、晋升令乃至功勋覆核,全部经由最高统帅部加密核定,铁证如山。
就连我们这些老牌武號世家,都无权调阅其完整档案,只能看到表面几行字。”
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敲在苏轮心头:
“小轮,你是我苏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这点毋庸置疑。
但你要记住,天下之大,英雄並起,妖孽丛生。
永远不要小覷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祠堂,望向了更北的远方:
“根据仅能查阅的边角信息,那位少年队长,出自北原道。”
北原道!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苏轮心间。
他的眼前,瞬间闪过武道模擬考擂台上,龚尊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闪过那些从名单上消失的、同样来自北原道的耀眼名字。
“北原道……前有『朱麟』『韦正』,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位……”
苏苍的声音將苏轮的思绪拉回:
“你们这群心高气傲的小崽子,这次一个个抢著往长城扑,不都是被北原道这帮小子……给刺激出来的吗”
苏轮默然,隨即握紧了手中的斩龙巨刃,指节微微发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撼、不甘与更汹涌战意的沸腾。
十七岁的上尉,创立称號小队……
北原道,究竟还藏著多少这样的怪物
“我去。”
苏轮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杂念都被烧尽,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锐芒:
“就去这支新队。我要亲眼看看——”
他咧开嘴,笑容锋利如刀:
“这位十七岁的上尉,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仓闻言,笑道:
“那就去吧!”
“记住,”
苏苍最后说道,声音低沉如钟:
“你选了最难的路。別死了。更別……丟了『斩龙』的脸。”
苏轮感受著父亲那沉甸甸的分量,隨即昂首,扛起巨刃。
“放心,爸。”
他转身,大步走向祠堂门口,走向门外无边的夜色与等待著他的、充满铁血与荣耀的北方。
“我会让我苏轮的名號,在北境也响起来。”
与此同时,相似的告別,正在联邦辽阔疆域的各个角落上演。
或是在古老恢弘、传承千年的武號世家祠堂,或是在简朴却整洁的普通宅院,或是在军校宿舍冰冷的铁架床前,或是在夜色笼罩的偏僻车站。
中州道,天启市。
龚尊將一枚刻著“镇岳”二字的家族铁令放在父亲桌前,深深一躬,背上简单的行囊,推门走入凛冽的晨风。
他身后,父亲沉默如山,母亲倚门垂泪,而他眼中,只有北方的长城。
关北道,寒铁城。
谢羽赤著上身,在院中最后一遍擦拭那杆家传的“百战”长枪,枪尖寒芒映著雪光。
屋內,爷爷抽著旱菸,沙哑道:“滚吧,死外面也別让人说谢家儿郎的枪软了。”
谢羽咧嘴一笑,扛枪出门,身影没入茫茫雪夜。
陇右道,贯日城。
辛羿站在家族最高的箭楼之上,手指拂过那张陪伴多年的“落日”巨弓弓弦。
他对著西方沉落的最后一缕余暉,轻声道:“此去,我要射下真正的『日』。”
楼下,族人无声肃立,目送他背著弓囊,走下箭楼,走向黑暗——那里,是长城的方向。
岭南道,南离港口。
邢昀一脚踹开前来劝阻的家族管事,跳上一艘即將北上的重型运输舰甲板,回头对著岸上气急败坏的长辈们比了个囂张的手势,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老头们!等著听小爷我的名头响彻长城吧!”
瞿同尘、万俟钧、田启、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尹敛、邵展鸿、江屿……
一个个名字,一颗颗灼热不屈的灵魂。
他们放下武府录取书,撕掉集团邀请函,告別父母的泪眼与故土的炊烟。
他们带上最熟悉的兵刃,怀揣著不甘、野心、荣耀或是最简单的守护之念,从五湖四海,从繁华都市与边陲小镇,从不同的起点出发。
却朝著同一个方向——
北方!
长城!
异域巡游!
这条註定由铁与血铺就的道路上,年轻的猛虎们已然出闸,饿狼们亮出了獠牙。
时代的洪流,在他们坚定踏出的这一步中,轰然改道。
那铁血雄关,即將迎来它最炽热、最疯狂的一批薪柴。
而传奇,已在路上。
与此同时,远在异域北境,骸骨神殿深处。
正与激情开喷的谭行,丝毫不知——他那支连正式武號都没有、编制残缺的“称號小队”,即將迎来第一位队员。
他更不会想到,这位將来的同伴,会以那样惨烈而辉煌的方式,將名字刻入他的血脉,钉进他的魂魄。
从此,生死难忘。
.....
“尼玛的....叶狗!你乾的也不怎么样啊....”
“他娘的自己兜不住场子,还得劳烦你爹我亲自跑一趟!”
话音未落,谭行猛地一个激灵,后颈发凉。
他眼一斜,瞥见旁边环臂而立、冷眼睨著他的叶混,脖子本能地一缩,脸上瞬间堆起討好的笑:
“叶叔!我没您吶!我说的是叶开,叶开那小子!”
他转头就把火力对准了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骨打,嗓门一抬,张嘴就喷:
“骨打!你他娘的还愣著当木头桩子!给老子搬张凳子来!老子那张王椅呢这么久没见,是不是他妈骨头又鬆了!信不信我丟你下海餵冥鱼!”
......
“妈的!”
看著这位打从踏进他的骸骨神殿起,就东摸西碰、嘴上没停过的老友,叶开忍不住低骂一声,嘴角却扯开一丝无奈的弧度。
但因为冥海变故而紧绷如弦的心,竟因这熟悉的骂娘声,不著痕跡地鬆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