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将军!俺们跟你走!”
“将军去哪儿,俺们去哪儿!”
“俺的命是将军救的!俺跟将军走!”
林冲站在帅府门口,望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望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心中翻涌如潮。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父老,林冲无能,守不住这座城,只能带你们走。这一路,山高水长,艰难险阻,不知有多少人熬不过去。愿意跟林冲走的,林冲拼了命也要护你们周全。不愿意的,林冲绝不勉强。”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林将军,老婆子这条命,是你在城头拼死救下的。老婆子跟你走!死也要死在将军前头!”
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俺也跟将军走!”
“俺也去!”
“算俺一个!”
三万人,几乎全要跟林冲走。
林冲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他重重抱拳,深深一揖:
“诸位父老,林冲……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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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焚烧军需。
带不走的粮草,分给百姓。带不走的军械,就地销毁。绝不给金兵留下一粒粮食、一支箭。
第三道,断后掩护。
武松率五百精锐,留守最后。待百姓撤出百里之外,再行撤退。
武松接到命令,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林冲叫住他:
“武松兄弟。”
武松回头。
林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活着回来。”
武松咧嘴一笑:
“哥哥放心。俺的命,硬着呢。”
他转身,大步离去。
林冲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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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第一批百姓出发了。
老弱妇孺在前,青壮在后。五千多人,扶老携幼,推车挑担,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林冲站在城头,望着那条蜿蜒的人流,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吴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员外,第一批已经走了。第二批三日后出发。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能撤完。”
林冲点头。
“好。”
吴用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冲转头,看着他:
“吴先生,有话就说。”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
“员外,咱们这一走,朝廷那边……”
林冲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朝廷?朝廷管过咱们吗?”
吴用不说话了。
林冲继续道:“吴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已经想好了。从今往后,咱们不靠朝廷。靠自己。”
他转身,看着吴用:
“先生,你愿意跟我回梁山吗?”
吴用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坚定。
“员外,属下早就想跟你回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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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冲独自登上城头。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洒在那面即将取下的战旗上。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条看不见的路,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未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东京城里,那个温婉的女子,站在门口等他回家。
想起野猪林里,鲁智深一禅杖砸开枷锁,问他:“林教头,可愿跟洒家走?”
想起梁山泊上,聚义厅里,那些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
想起安庆城头,石宝浑身浴血,却笑着说:“林兄弟,这乱世,能活着就不容易。”
想起采石矶上,鲁智深倒下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笑。
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
只剩下他,和这两千三百残兵,和三万多百姓,和那条漫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鲁大师,你等着。我回梁山了。我把咱们的老家,重新建起来。”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面战旗。
战旗上,“林”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扯。
战旗,缓缓降下。
他抱着那面战旗,转身,大步走下城头。
身后,那座他守了两年的城池,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身后,那些死去的兄弟,静静地躺在那片土地上。
身后,那滚滚东流的长江,依旧在呜咽。
可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向前走。
走向那条漫长的路。
走向那个他曾经离开的地方。
走向那个他即将重新开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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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第一批断后的队伍出发了。
武松率五百精锐,守在城北十里外的山口。
他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百姓,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握紧双刀。
“哥哥,你放心。俺一定活着回去。”
远处,林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哥哥在等他。
他必须活着回去。
活着,回梁山。
活着,和哥哥一起,把那个家,重新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