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沉默片刻,点头。
“员外看人,属下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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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江北急报。
金兵又在集结。
这一次,不是十万,不是十二万,而是十五万。
完颜宗弼——兀术,亲率大军,号称五十万,不日南下。
消息传来,安庆城中,一片死寂。
十五万。
比上次还多三万。
而他们,只剩两万。
两万对十五万,怎么打?
武松第一个打破沉默:
“怕个鸟!来多少,杀多少!”
庞万春苦笑:“武都头,十五万,不是十五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咱们。”
方杰握紧刀柄:“淹了就淹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燕青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林冲。
林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舆图,看着那条长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
良久,他缓缓开口:
“吴先生,咱们还有多少粮草?”
吴用心算片刻:“省着用,能撑三个月。”
“兵马呢?”
“能战之兵,两万三千人。加上伤愈归队的,能到两万五。”
林冲点头。
“够了。”
众人一怔。
武松瞪大眼睛:“哥哥,两万五对十五万,够?”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够。”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点——采石矶。
“兀术还会走采石矶。那是他的必经之路。采石矶狭小,容不下太多人。他最多能派两万人攻采石矶。”
他又指着另一个点——飞虎谷。
“飞虎谷,咱们上次用过一次。兀术吃过亏,不会走那里。可他知道咱们用过,就会以为咱们不会再用第二次。”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所以,咱们再用一次。”
众人面面相觑。
再用一次?
兀术会上当吗?
林冲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他会上当。因为他太想赢了。他输不起。他若再输,金国皇帝不会饶他。所以,他必须赢。为了赢,他会冒险。”
吴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员外说得有理。兀术此人,骄横自大,从不服输。上次在飞虎谷吃了亏,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扳回一城。若咱们佯装故技重施,他必会以为咱们黔驴技穷,只会这一招。然后……”
“然后他就会用新招对付咱们。”林冲接口,“可他的新招,咱们提前算到。他以为他在钓鱼,其实鱼是他。”
众人听着,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武松咧嘴一笑:
“哥哥,你这脑子,俺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林冲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用赶。你只管砍。”
武松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中,那些压抑了太久的阴霾,仿佛被冲淡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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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冲独自登上城头。
月光如水,洒在江面上,碎成万点银鳞。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天空,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十五万。
兀术是铁了心要踏平江南。
可他偏不让。
他想起鲁智深。
想起那个总是走在前面、替他挡刀的人。
想起那张粗豪的脸,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那句“洒家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
他握紧铁枪。
鲁大师,你看着。
这一次,我一定替你报仇。
一定。
身后,脚步声响起。
武松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北方。
“哥哥,俺陪你。”
林冲转头,看着他。
月光下,武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坚毅。
林冲忽然笑了。
“好。”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城头。
远处,江涛隐隐。
远处,战旗猎猎。
远处,十五万金兵,正在磨刀。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的兄弟在。
因为那面战旗,还在飘扬。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来多少敌人,他们都会守住。
守住这片土地。
守住那些活着的人。
守住那些死去的人,用命换来的明天。
月色如霜,江风如刀。
林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如铁:
“武松兄弟,这一战之后,若咱们还活着……”
武松看着他。
林冲顿了顿,一字一顿:
“咱们回梁山看看。”
武松怔住了。
他看着林冲,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挺直的脸,眼眶忽然一热。
“好。”
他重重点头:
“俺陪哥哥回去。”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面猎猎飘扬的战旗上,洒在这座他们用命守下来的城池上。
远处,长江滚滚东流。
远处,十五万金兵,正在南下。
可他们不怕。
因为有彼此。
因为有那些活着和死去的兄弟。
因为那面战旗,还在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