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道:“那咱们去哪儿找?”
林冲望着远处隐隐的群山,一字一顿:
“燕子矶。”
---
燕子矶,长江北岸的一处险要所在。
悬崖峭壁,江水湍急。站在矶上,可以望见南岸的安庆城,也可以望见东边的芜湖,西边的池州。
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探子们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此刻,宗泽就站在燕子矶上,望着南岸的灯火。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人,都是他的心腹死士。
“将军,童贯那边回信了。”一个黑衣人上前,低声道,“他说,三日后出兵,先取池州,再攻安庆。让将军在江北策应。”
宗泽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睦州那边呢?”
“方腊旧部还在争吵,有人想投靠林冲,有人想自立。陈泰那老匹夫,嚷嚷着要给方腊报仇,却被周济压下去了。”
宗泽笑了。
“吵吧,吵得越厉害越好。等童贯的兵马一到,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转身,望着北方。
那里,是金国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主子,有他的大军,有他心心念念的故土。
“快了。”他喃喃道,“快了。”
---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宗泽脸色微变,转身望去。
夜色中,一队骑兵正飞速逼近!
火光摇曳,照亮了那面旗帜——
“林”!
宗泽瞳孔骤缩!
“林冲?!”
他来不及多想,厉声道:“撤!”
十几个黑衣人护着他,向后退去。
可身后是悬崖,是滔滔江水。
前面,是越来越近的骑兵。
宗泽咬牙,扫视四周。
忽然,他看见悬崖一侧,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通往山下。
“走那边!”
黑衣人护着他,向那条小径冲去。
可刚冲出几步,前方忽然火把齐明!
武松率一队人马,从山石后杀出,拦住去路!
“宗泽!”武松厉声暴喝,“你跑不掉了!”
宗泽脸色惨白,后退几步,险些跌下悬崖。
林冲策马上前,缓缓勒马,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火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宗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疯狂,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冲,你赢了。”
林冲没有说话。
宗泽继续道:“可我告诉你,杀了我,也没用。金兵已经在路上了。三个月后,铁蹄踏破江南。你守不住的。”
林冲看着他,一字一顿:
“那就守到守不住为止。”
宗泽怔住了。
他盯着林冲,盯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疯狂,在山谷中回荡。
“林冲啊林冲,你是个好人。可好人,活不长。”
他转身,纵身一跃!
武松惊呼一声,想要扑上去,却被林冲拉住。
两人冲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只见宗泽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滔滔江水吞没。
消失在黑暗中。
武松狠狠一拳砸在石头上,咬牙切齿:
“便宜他了!”
林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悬崖边,望着那滚滚东流的江水,望着那吞噬了一切的黑夜,望着那看不见的远方。
宗泽死了。
可他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金兵已经在路上了。
三个月后,铁蹄踏破江南。
林冲缓缓握紧铁枪。
无论金兵来不来,无论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他都会守下去。
守住安庆,守住睦州,守住这片用无数人的血换来的土地。
守到守不住为止。
身后,武松看着他,低声道:“哥哥,回去吧。”
林冲点头。
兄弟二人,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江水依旧东流。
远处,东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
黎明,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