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冲带着武松和陈四,率五十骑亲卫,离开了安庆。
临行前,吴用拉着林冲的手,低声道:“员外,睦州此行,凶险万分。方腊旧部对员外成见已深,陈四之言,他们未必肯信。若有人发难……”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吴用叹了口气,松开手。
“员外保重。”
林冲翻身上马,勒缰回望。
安庆城头,那面“林”字战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鲁智深、庞万春、方杰、燕青,还有无数飞虎军将士,站在城门口,望着他们。
林冲抱拳一揖。
众人齐齐跪倒。
林冲没有再看,策马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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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
三日后,林冲一行抵达睦州城外。
远远望见那座巍峨的城池,武松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哥哥,咱们就这么进城?万一那些人不怀好意……”
林冲看着那座城,缓缓道:“他们若不怀好意,就不会让咱们进城。”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四。
陈四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强撑着挺直脊背。
“陈四,你可想好了。进城之后,你的话,就是证据。若有人不信,可能会当场要你的命。”
陈四颤抖着,却重重点头。
“草民想好了。草民的娘子,草民的儿子,都死在那畜生手里。草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林冲看着他,微微点头。
“好。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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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大开。
迎接他们的,是余汉和郑参军,还有几十名持戈甲士。
余汉白发苍苍,面容憔悴,眼中满是复杂。郑参军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林将军。”余汉拱手,声音沙哑,“请。”
林冲下马,抱拳还礼。
“余老丈请。”
一行人缓缓走入城门。
睦州城内的街道空空荡荡,百姓躲在家中,透过门缝偷偷张望。两旁屋顶上,隐约可见弓弩手的身影。
武松手按刀柄,双目如电,扫视四周。
林冲却面色平静,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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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公府,正殿。
方腊死后,这里便成了议事之所。殿中坐着十几个人,皆是方腊旧部——有白发苍苍的老将,有中年沉稳的将领,也有几个年轻的偏将。人人面色凝重,目光落在林冲身上,有敌意,有审视,有猜忌。
余汉引林冲入殿,在客位落座。武松按刀立于林冲身后,陈四跪在殿中,浑身颤抖。
郑参军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林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林某此来,只为说一件事。”
他看向陈四。
“陈四,把你的事,再说一遍。”
陈四颤抖着抬起头,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把宗泽如何抓他妻儿、如何逼他传递消息、如何在他事成之后杀人灭口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诸位将军!草民的娘子才二十五岁!草民的儿子才三岁!那畜生……那畜生把他们杀了,扔进江里!草民连尸首都找不到啊!”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眼中闪过狐疑。
一个须发皆张的老将霍然站起,指着陈四,厉声道:
“一派胡言!宗泽早已葬身江底,尸首都被找到了!你这厮,分明是林冲派来蛊惑人心的!”
林冲看着那老将,缓缓道:“这位是?”
余汉低声道:“这位是陈老将军,陈泰,圣公帐下宿将,跟随圣公多年。”
林冲点头,看向陈泰。
“陈老将军,那具浮尸,面目全非,只凭一件衣裳一块令牌,如何断定就是宗泽?”
陈泰冷笑:“那衣裳那令牌,就是证据!难道宗泽会自己把衣裳令牌脱下来,扔进江里?”
林冲一字一顿:“正是。”
陈泰一怔。
林冲继续道:“宗泽此人,心机深沉,狡诈如狐。他若真死了,为何尸体偏偏在咱们四处搜寻他的时候出现?为何偏偏穿着那件人人认得的衣裳,带着那块人人认得的令牌?他若想隐姓埋名,为何不换件衣裳?”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
陈泰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又一个中年将领站起,沉声道:
“林将军,就算宗泽没死,你如何证明陈四的话是真的?他可以是宗泽派来的死间,故意说这些话,挑拨我等与将军的关系。”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这位是?”
“在下周济,原是圣公帐下参军。”
林冲点头,看向陈四。
“陈四,你可有证据?”
陈四浑身一震,颤声道:“有……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是一块小小的玉佩。
周济接过,仔细端详,脸色忽然变了。
“这……这是……”
陈四流泪道:“这是草民儿子的长命锁。草民亲手给他戴上的。那日……那日草民从宗泽那里回来,就发现锁不见了。后来……后来有人在江边发现了这个,交给草民。草民才知道,草民的儿……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殿中一片死寂。
那块小小的玉佩,在周济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余汉颤颤巍巍站起身,走到陈四面前,扶起他。
“孩子,起来。起来。”
陈四抬起头,满脸是泪。
余汉看着他,看着那块玉佩,良久,缓缓转身,看向众人。
“诸位,老夫跟随圣公三十余年,见过的人,比你们吃的盐还多。这孩子的话,是真是假,老夫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宗泽未死。他在暗处,正等着咱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