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没有说话。
方腊转身,向府内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林冲,宗泽跑了。他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童贯,还有朝廷,还有北方的金兵。你走不掉的。”
林冲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
“走不掉,就杀。”
方腊笑了。
他大步走进府内,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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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公府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林冲浑身一震。
他冲进府内,只见方腊倒在正堂的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剑。
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
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微笑。
林冲跪在他身边,抱起他。
方腊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嚅动:
“林……林冲,记住……记住你答应孤的话……”
林冲喉头滚动,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方腊笑了。
那笑容,如释重负。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林冲跪在那里,抱着他,久久不动。
武松、鲁智深、庞万春、方杰,还有无数将士,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晨风呜咽,只有战旗猎猎。
东方,一轮红日,终于冲破云层,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血战的城池。
照亮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照亮了那个死去的圣公。
照亮了那面还在飘扬的“方”字帅旗。
林冲缓缓放下方腊,站起身。
他看着那张安详的脸,看着那柄短剑,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忽然单膝跪地,抱拳一揖。
身后,无数将士,齐刷刷跪了下去。
那个曾经让他们敬重、让他们追随、让他们拼命的人,走了。
留下的,是一个崭新的江南。
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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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安庆。
林冲站在城头,望着南边的方向。
睦州来使刚刚离去。他们带来了方腊的遗诏——将江南托付给林冲,请他暂摄军政,直到新的圣公继位。
方腊的儿子方天定,才十三岁。
林冲拒绝了。
他只是写了一封信,交给那些来使:
“江南是江南人的江南。林冲只是过客。请诸位公推贤能,共治江南。林冲当率飞虎军,守安庆,保西线。其他的,与我无关。”
武松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南边的方向。
“哥哥,你真的要走?”
林冲没有说话。
武松继续道:“你去哪儿?梁山?那儿什么都没有了。”
林冲转头,看着他。
“武松兄弟,你呢?”
武松一怔。
林冲继续道:“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
武松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光。
“哥哥在哪儿,俺在哪儿。”
林冲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那滚滚东流的江水,望着那看不见的远方。
身后,那面“林”字战旗,在春风中猎猎飘扬。
远处,江面上,一艘小船正顺流而下。
船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清瘦,望着安庆城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宗泽。
他没死。
他还在。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