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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死局诱虎 血饵钓鳌(1 / 2)

春深三月,安庆城外的柳树发了新芽。

嫩绿的枝条在江风中摇曳,与城头残破的雉堞形成奇异的对比——一边是生机勃勃,一边是满目疮痍。

可城里的守军已经顾不上看景了。

三万官军驻扎在城外三里,营寨连绵,旗帜蔽空,日日操练,夜夜鼓角,那架势,任谁都看得出来——高俅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安庆。

帅府正堂,烛火通明。

林冲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官军的营寨分布、粮草囤积点、哨卡位置、换防时辰。这是燕青的侦骑营拿命换来的情报。

武松站在他身侧,左臂活动自如,已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这些日子他日夜苦练,那条胳膊不但恢复如初,力量竟还胜过往昔。

此刻他按刀而立,目光落在舆图上高俅中军大帐的位置,一动不动。

“高俅学乖了。”吴用指着舆图,“他的中军大帐设在营地最深处,周围三层栅栏,五层岗哨,水泄不通。正面强攻,根本没可能。”

燕青点头:“咱们的弟兄试着摸进去三次,三次都折在第三道岗。那老贼把亲卫营全调在身边,日夜轮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鲁智深闷声道:“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林冲没有说话。

他盯着舆图上那个标着“高”字的位置,目光深沉如潭。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正面进不去,就让他自己出来。”

众人一怔。

吴用眼睛微眯:“员外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林冲点头:“高俅恨我入骨。上次城下对峙,他那眼神,恨不得生吃了我。若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能亲手杀我的机会,他会不会出来?”

“肯定会。”武松双目微凛,“可什么机会能让他亲自出营?”

林冲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燕青:“上次那个被俘的梁成,还在不在?”

燕青一怔:“在。关在大牢里,一直没处置。”

“他降了吗?”

“降了。招了不少童贯的底细,说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林冲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吴用:“先生,你说,若梁成‘逃’回童贯营中,会怎样?”

吴用瞳孔微缩,随即眼中精光一闪:“他会把咱们的‘虚实’告诉童贯,童贯会告诉高俅。然后……”

“然后高俅就会得到一个消息——”林冲一字一顿,“林冲要亲率精锐,夜袭童贯大营,烧他粮草。而童贯大营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鲁智深脱口而出:“这不是送死吗?童贯大营在芜湖,离安庆一百多里,咱们去打,高俅从后面包抄,前后夹击,岂不完蛋?”

武松却忽然开口,盯着林冲:“哥哥的意思是,让高俅以为咱们要去打童贯,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已明白了什么。

林冲看着他,微微点头。

“实际上,咱们不去打童贯。咱们打的,是高俅。”

吴用飞快地思索着,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让梁成‘逃’回去,告诉童贯,咱们三日后夜袭芜湖。童贯必加强戒备,同时通知高俅,让高俅派兵从侧后包抄。高俅若信了,必会亲自率精锐出营,埋伏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等咱们钻进口袋。”

“可他等来的不是咱们。”燕青接口,眼中也亮了起来,“等来的,是另一支人马。”

林冲指着舆图上一个点:“野狼谷。从安庆去芜湖,必经此谷。高俅若想前后夹击,必在此处设伏。咱们不去芜湖,咱们提前在野狼谷两侧的山林中埋伏。等高俅的人马进入谷中……”

“关门打狗。”武松一字一顿。

林冲点头。

众人沉默。

这计划太险了。

每一步都建立在敌人完全按预想行动的基础上。只要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全军覆没。

吴用缓缓道:“关键在于,梁成能不能让童贯和高俅完全相信。他毕竟被俘过,童贯会不会疑心他是故意放回来的?”

林冲看向燕青。

燕青沉吟片刻,道:“梁成是童贯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他被俘后投降的事,只有咱们几个知道,外面没人知晓。若让他‘逃’回去,带一些真真假假的情报,童贯至少有七成会信。”

“七成,够了。”林冲道。

武松忽然开口:“哥哥,代价是什么?”

林冲沉默。

代价是什么?

让梁成“逃”回去,他必死无疑。童贯一旦发现被骗,第一个杀的,就是梁成。

还有那些配合演戏的弟兄——要让童贯相信梁成是真的“逃”回去,必须有人追,有人杀,有人死。

还有那支去野狼谷设伏的人马——他们要在山谷两侧的密林里潜伏整整一夜,不能生火,不能出声,不能被高俅的斥候发现。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

还有安庆城——三万官军就在城外,若高俅发现上当,恼羞成怒,全力攻城,留下守城的人能不能顶住?

林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梁成会死。还有至少三十个弟兄,要配合演戏,会死。野狼谷设伏的人,若被发现,也会死。守城的人,若顶不住,全城都会死。”

众人沉默。

武松盯着他:“可高俅也会死。”

林冲点头。

“会。”

武松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

---

两日后,夜。

大牢里,梁成被一阵喧哗惊醒。

他睁开眼,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快!快追!有人越狱了!”

紧接着,牢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黑影冲进来,一把拉起他,塞给他一把刀,低声急促道:“想活命就跟我走!”

梁成来不及多想,跟着那人就往外冲。

外面乱成一团。火光、喊声、兵器交击声混成一片。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正与守卫厮杀,杀开一条血路。

梁成被拉着冲出了大牢,冲出帅府后门,冲进夜色中。

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分头跑!”拉他那人低喝,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梁成独自狂奔,穿过街巷,翻过城墙,跌跌撞撞向江边跑去。

身后,箭矢破空之声,惨叫声,有人倒下。

他没有回头。

他跳进冰冷的江水中,拼命向对岸游去。

身后,安庆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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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芜湖,童贯大营。

梁成跪在中军帐中,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声音嘶哑。

“童帅!末将……末将死罪!被俘之后,那林冲百般拷打,末将……末将假意投降,才保得一命!前日趁乱逃出,冒死回来报信!”

童贯盯着他,目光如刀。

“什么信?”

梁成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林冲要亲率精锐,夜袭大营!时间就在——明夜子时!”

童贯瞳孔微缩。

“他疯了?”

梁成连连摇头:“他没疯!他以为咱们粮草尚未补齐,以为大营空虚!他以为烧了芜湖粮仓,就能逼童帅退兵!他……他不知童帅早已从江宁调来新粮!”

童贯沉默。

梁成的话,七分真,两分假。真的部分是林冲确实想烧他粮草——上次江宁一把火,烧得他刻骨铭心。假的部分,是时间和兵力。

但这已经够了。

童贯缓缓站起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冲啊林冲,你烧了本帅的江宁粮仓,本帅正愁没法报仇。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

他看向帐下众将,沉声道:“传令,加强戒备,明夜布好口袋,等林冲来钻!再派人去告诉高俅——让他从后面包抄,咱们前后夹击,让林冲有来无回!”

---

池州,高俅大营。

接到童贯的传信,高俅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林冲要夜袭芜湖?”他瞪着眼睛,一把夺过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仰天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笑够了,猛地转身,盯着帐下众将。

“刘光世!王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