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信送出后,安庆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战鼓声更让人心慌。城头巡卒的脚步放得更轻,仿佛怕惊动什么;街巷间的百姓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眼神躲闪,匆匆而过;连那几只在城墙上筑巢的寒鸦,都缩在巢里,一声不吭。
林冲站在东门城楼,望着江北的方向。
三日期限,已过两日。
明日此时,若童贯真派人来,便是这场暗战的决胜时刻。若他不来,或来的不是他要等的人,那这局棋就输了——宋江这颗棋子,也就彻底废了。
“他会来吗?”武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冲没有回头:“会。”
“凭什么?”
“凭童贯的贪。”林冲缓缓道,“他太想破安庆了。太想抢在高俅之前,拿下这座城。宋江的信,给了他一个捷径。他舍不得放弃。”
武松沉默片刻,忽然道:“哥哥,俺还是不懂,你留宋江的命,就是为了今天?”
林冲转过身,看着他。
武松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有疑惑,有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止。”林冲道。
“还为什么?”
林冲望着江北的方向,缓缓道:“为了知道,方腊到底想要什么。”
武松一怔。
“方腊送宋江来,明为协助,实为埋刺。他想用宋江这颗棋子,搅乱安庆,试探咱们。可他没想到,童贯也在打宋江的主意。”林冲声音低沉,“这两股势力,都盯上了同一个人。他们之间,有没有默契?有没有交易?宋江这封信,能把他们一起钓出来。”
武松沉默。
良久,他道:“钓出来之后呢?”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武松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林冲身边,同样望着江北的方向,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冰原,望着那看不见的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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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
子时将至。
安庆东门内,一处早已废弃的民宅中,宋江被两个甲士架着,站在昏暗的堂屋中央。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林冲站在他身侧,铁枪在手,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吴用、燕青埋伏在隔壁,身边是二十名最精锐的侦骑营弟兄,人人刀出鞘、箭上弦,屏息凝神。
武松率三百飞虎军精锐,埋伏在东门内两侧的街巷中,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合围。
鲁智深、庞万春、方杰各率所部,守住东门内外所有要道,只许进,不许出。
一张大网,早已布好。
只等鱼儿入网。
宋江忽然颤声道:“林……林冲兄弟,他们若真的来了,你……你真会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