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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一颗想中奖的心。”
“那玩意儿不能当钱花。”
定骁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有的、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能申请未成年人贷款吗?”
张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定骁,定骁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道不同方向的河流撞在了一起。
张凌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
“你拿我当主播呢?”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不可置信,“未成年人贷款?你怎么不说你要卖肾?”
“那不是违法的吗?”
“你也知道违法啊?”
“呜呜呜,我不玩了。”
“哈哈,勤劳致富嘛狗皮,选择才大于努力。”
林墨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一句很古老的、关于“赌徒”的话——赌徒永远觉得自己下一次会赢。定骁现在大概在想:“没事,下次我一定能中。”
但林墨羽不打算告诉他,不会有下次了。因为张凌的“摊位”从来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他的策略是“雨露均沾”,今天从定骁这里收割一波,明天从别人那里收割一波,每个人亏的钱都不多,多到会心疼,少到不至于让人跟他翻脸。细水长流,可持续发展。
这是张凌的生意经。
林墨羽正准备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那个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不是那种“大家约好了一起闭嘴”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像是在野外遇到猛兽时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安静。
林墨羽转过头。
宁愿从后排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制造效果的慢,而是一种慵懒的、刚睡醒的、身体还没完全从休眠状态切换出来的慢。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课桌,走过过道,每一步都不急不缓,拖鞋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灰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校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眼底深处有一种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更纯粹的、更本能的、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掠食者才会有的那种……注意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凌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轮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林墨羽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林墨羽注意到了。他知道张凌只有在面对“不确定因素”时才会做这个动作。定骁不是不确定因素——定骁的每一分钱都在张凌的预算之内。但宁愿是。
因为宁愿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哟,冬眠王醒了?”张凌笑眯眯的,“要试试?”
宁愿没有回答。他走到折叠桌前,一屁股坐在定骁旁边的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似乎在抗议这个不请自来的重量。宁愿没理它,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啪”地拍在桌上。
“一次。”
张凌看了一眼那张十块钱——皱巴巴的,边角还撕了一个小口子,看起来像是从某个裤兜里被揉搓了很久才重见天日的。他伸手拿起那张钱,展开,抚平,对着光看了一眼水印,动作熟练得像一个银行柜员。
“行。”他把钱收进兜里,“你转还是我转?”
“你转。”
“规则知道吧?我转,你说停——”
“别废话。转。”
张凌的手指搭在轮盘边缘,轻轻一拨。轮盘开始旋转,六个扇形区域混成一团彩色的光圈,在指针
张凌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紧张,而是因为面对宁愿这种“不确定因素”,他本能地想要加快节奏、减少变量、把局面控制在自己熟悉的范围内:
“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嘛倍好,手机钞票奔驰金条还有大金劳——”
“停。”
宁愿的声音很轻。没有定骁那种“赌上一切”的急迫,没有“我必须中奖”的执念,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个“停”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慵懒、漫不经心。
张凌的手指按在轮盘边缘。
轮盘减速。
彩色光圈渐渐分离,扇形区域重新变得清晰可辨。指针从“谢谢惠顾”的区域快速滑过,减速,进入“代写作业”,继续减速,摇摇晃晃地蹭进“请一顿饭”的区域——
然后停了。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请一顿饭”的正中央。
不是缝隙。不是边缘。是正中央。指针的尖端精准地指向“请一顿饭”三个字的中间那个“一”字,像一把刀切开了这个字,左右两边的笔画均匀得可以用尺子量。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定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中了中了中了!!!”他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宁愿你中了你看到了吗你中了!!请一顿饭!!你看到没有指针在‘请一顿饭’的中间——不是缝!不是缝!是正中间!!!”
宁愿看了一眼轮盘。又看了一眼张凌。
张凌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笑眯眯地看着轮盘上的指针,又笑眯眯地抬起头,看着宁愿。但他的手指——搭在轮盘边缘的那根食指——又轻轻敲了一下。
“厉害。”张凌的声音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丝只有林墨羽能听出来的、微妙的涩,“请一顿饭。恭喜。”
“我不要。”宁愿说。
教室里又安静了。
定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着宁愿,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说什么?”定骁的声音颤抖。
“我不要。”宁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不吃香菜”,“请一顿饭,我不要。换一个。”
“不能换。”张凌的声音还是笑眯眯的,但眼底多了一层什么,“轮盘转到什么就是什么,这是规则。你说换就换,这生意没法做了。”
宁愿看着他。
张凌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块冰撞在一起,没有火花,只有冷。
“那这样。”宁愿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请我吃饭,我不吃。我请你吃饭,你吃。这不算换,这是——等价交换。”
张凌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恼火,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不可置信。
“你请我吃饭?”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嗯。”
“你做饭?”
“嗯。”
张凌沉默了。
他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拒绝、从拒绝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的完整变化。那种变化不是夸张的、表演性的,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身体本能的、像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才会有的反应。
他知道,他完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