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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后门溜进去,趁讲台上值班老师低头的瞬间,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像一只贴着墙根行走的猫,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连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都被他控制在了最小音量,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从桌斗里抽出课本,翻开。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低头写作业。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翻书页的哗啦声、偶尔有人小声问同桌借橡皮的嘀咕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编织成一种独属于晚自习的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又让人莫名安心。
前排的同学在算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写了一行划掉,划掉了又写,反反复复。右边隔了一条过道的女生在背英语单词,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偶尔会冒出几个音节,“abandon”“abandon”,放弃,放弃。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八点五十七,晚自习快下了,就在这时……
“滋————”
广播响了。
“喂?喂?试音,试音。”
一个清澈的男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知识予你无限,教材重塑未来。欢迎收听本日份的‘言白之声’。”
那个声音顿了顿。
林墨羽抬起头来。
“本节目由校领导独家冠名播出,旨在传播先进教育理念,分享高效学习心法,为同学们的成长之路保驾护航,注入源源不断的智慧动能。”
声音继续着,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得像在念新闻联播。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每一个重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听起来专业得不像一个学生在广播站录节目,倒像是某个电台主持人在做直播。
“我是主持人,言白。”
“今天的第一条消息——”言白的声音继续着,“年级组长阁下正集结教师,肃清违纪行为,请所有班干部成员配合行动。”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不是那种“大家都不说话了”的安静——因为本来就不吵。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听,所有人都在想自己的手机藏好了没有”的安静。有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兜,有人飞快地瞥了一眼桌斗,有人悄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书包最里层,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点心虚的痕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层薄雾,笼在每一个人头顶。
“大家不需要感到恐慌,”言白的声音适时地接上,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稳定感,“年级组长的目标是维护校园的学习环境,而非针对任何个人——当然,如果你刚好在追剧、打游戏、刷短视频,那可能就在‘针对范围’之内了。建议相关人员尽快转移阵地,图书馆自修室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几声低低的笑从教室角落传来,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第二条消息——”
言白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看稿子,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高三(七)班后门的垃圾桶,今日再现无主泡面桶。该泡面桶已原地停留超过四十八小时,姿态从容,气度不凡,已成为该区域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请失主尽快认领,不要让垃圾桶成为泡面的‘永久故居’。”
林墨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高三(七)班。
就是他这个班。
后门的垃圾桶——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门的方向。那个垃圾桶他见过,绿色的塑料桶,桶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垃圾不落地”标语,桶沿上确实放着什么——他之前没注意,现在想来,好像确实有个泡面桶。
但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言白怎么知道这个泡面桶放了四十八小时?
他盯着广播喇叭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
“据热心市民反映,”言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笑意,“该泡面桶的品牌为‘老坛酸菜’,口味疑似是‘酸菜牛肉’。如有知情者请提供线索,学校将对提供有效信息者给予‘校园环保小卫士’称号。”
后排有人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是开了个头,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声从角落蔓延到中间,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值班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制止,只是用目光扫了一圈,那些笑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咽了回去。
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第三条消息——”
言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略带一丝神秘的语调。
“学校南门对面的奶茶店近期推出新品‘学霸特调’,据传喝过的同学模考成绩平均提升五十分。本条消息未经科学验证,但如果你喝了之后成绩没有提升——不要来找我,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主持人,没有他们那么优秀的口才。”
这一次,笑声更大了。不是那种压抑的、只敢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这人也太敢说了”的惊讶和“反正老师也在笑”的胆量的笑。
连前排那个一直在算数学题的女生都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嘴角弯成了一个弧度。
“接下来是第四条消息。”言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但又故意让麦克风捕捉到那个压低的过程,“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爆料,学校图书馆五楼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已经连续三周被同一个人占据。该同学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达,晚上九点半离开,期间除了上厕所从不离座,被同学们称为‘图书馆钉子户’。”
“对此,本台记者‘言白’进行了实地探访。经过三天的蹲点观察,确认该同学确实每天都在,而且——”
声音顿了一下。
“——而且他看的书不是教辅,是《斗破苍穹》。”
教室里的笑声终于压不住了。不是那种零星的、克制的笑,而是此起彼伏的、像海浪一样的笑浪。有人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有人捂着嘴笑出了眼泪,有人用笔敲着桌面打着节拍,有人转过头和后排的同学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值班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制止。
“钉子户同学,”言白的声音在笑声的间隙中继续着,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本台提醒您,阅读网络小说虽然有益身心,但请适度,注意保护视力。另外,如果你看到这期节目——欢迎来自习室,那边光线更好。”
“噗——哈哈哈哈!”
后排有人终于没忍住,笑得连人带椅子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定骁也在笑,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拳头捶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接下来是第五条消息。”言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语调,像是在播报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本台刚刚收到最新线报——校园里的流浪猫‘大黄’,近日疑似脱单。”
“有人拍到它和一只灰色的小母猫并排在花坛边散步,两张猫脸凑在一起,场面十分温馨。据目击者描述,大黄还不时蹭一下小母猫的脖子,动作亲昵,眼神温柔,堪称校园版‘猫猫偶像剧’。”
这次的笑声中夹杂着几声“哇——”“真的假的?”“大黄竟然……”的惊叹。
“对此,本台评论员表示:大黄作为校园流浪猫界的顶流,感情生活一直备受关注。此次疑似脱单的消息传出后,不少大黄的‘粉丝’表示‘心碎’,但也有更多同学送上了祝福。本台将持续关注此事进展,如有最新动态,将在下一期节目中及时播报。”
林墨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好了,正经的播完了,接下来是——”
言白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换了风格,而是——整个人像换了一个频道。
从主持人言白,变成了……另一个人。
“——倾情献唱环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接下来我要放飞自我了你们准备好了吗”的兴奋和一点点害羞的混合体。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了来了来了要来了”的期待感。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笔,有人甚至从桌斗里摸出了手机——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录。
他们不知道言白要唱什么。
但从他刚才的语气来看——绝对不会是流行金曲。
“这首歌呢,”言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笑不是主持人的职业微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发自内心的笑,“是我最近在网上听到的,觉得特别‘上头’,就想唱给大家听听。如果不好听——那一定是原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哈基米哦南北绿豆,阿西巴呀库哈压库……不对!谁给我歌词换了!涵义!你t!”
“fvv言白,来打我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各位同学,由于某不可抗力原因,牢言白先下了,欢迎各位收听明天的言白之声。”
“涵义!你t给我站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