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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玉简中的波形图极其复杂，密密麻麻的法则线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网，网的中心正是黑渊深处那道与他的微型宇宙脉动同源的混沌法则波动。但这道波动正在被外来的法则力量强行压制、扭曲、重塑——像一个无形的巨人用双手将一片自由流淌的河水捏成一条笔直的人工运河。运河的尽头是一片纯粹的虚无，连神识都无法探入。那里就是圣人意志降临的通道入口。
“黑渊深处那道与你的道果同源的混沌波动，你应该也感知到了。”玉清真人将玉简收回袖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帝君当年冲击圣人失败后，混沌法则的主体被他封入了你继承的微型宇宙。但法则的碎片散落在了三十三天的各个角落——归墟海眼、混沌天废墟、黑渊、九幽血池，甚至太阳天禁区和太阴天月核深处，都有残片遗存。这些碎片平时自行隐匿，不会散发波动。如今它们在逐个苏醒。不是因为时间到了——是因为你体内的微型宇宙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生灭循环。你是完整的混沌道果，碎片在回应你的召唤。”
“弟子需要怎么应对？”林枫直截了当地问。他知道宫主不会为了告诉他坏消息而特意出关。
“炼化圣人之胚。”玉清真人说出了五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用极沉的力道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的，“你现在的混沌法则虽然完整，但修为只是仙君巅峰，距离准圣还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在圣人面前就等于零。你必须在自己体内凝聚出一枚‘圣人之胚’——那是准圣突破到圣人的前置条件，是道果从普通法则核心蜕变为圣人道基的关键。帝君当年之所以冲击圣人失败，不是因为他的圣人之胚不够强，而是被三位圣尊联手镇压。你继承了他的道果根基，按理说不需要重新凝聚圣人之胚——但帝君的圣人之胚在陨落时被击碎了。碎片散落之处，正是那些正在苏醒的混沌法则残片。”
他将一份标注了碎片位置的星图在桌面上铺开，用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道横贯三十三天的弧线。弧线的起点在归墟海眼黑渊，终点在太阳天禁区的核心。“你要做的，是抢在灵宝圣尊的意志完全降临之前，将帝君碎裂的圣人之胚碎片逐一收回体内。每收回一块碎片，你的道果就会更接近准圣境界一分。等到全部碎片重新融合，圣人之胚才会完整，你才能真正拥有正面抗衡圣人意志的资格——不是打赢，而是不被碾压。”
星图上标注的碎片共有七块。第一块在黑渊最深处，正是混沌法则的发源地，也是最强烈的那道波动所在；第二块在九幽血池底部，被冥河的残留血池法则包裹着；第三块在混沌天废墟核心，沉在帝君当年陨落时炸碎的天宫残骸中；第四块在太阳天禁区祖殿正下方，被金乌圣皇的本体气息覆盖，处于半沉睡状态；第五块在太阴天月核深处，被太阴仙君的太阴法则禁锢，尚未苏醒；第六块在无量天佛国净土，被无量佛光封印在一座上古佛龛中；第七块——星图上的标注只有一个问号，位置在三十三天天穹的最高处，但没有任何坐标，只有一行字迹潦草的批注：“天道之上，归墟原点。”
“归墟原点的碎片帝君本人也没能找到。”玉清真人的手指点在那个问号上，“那是圣人之胚的核心，是帝君冲击圣人境界时最先凝聚也是最根本的一块碎片。找到它，你才能完成圣人之胚的最后融合。找不到，你的上限就是准圣——永远不可能碰触圣人境界。”
林枫将星图上的七个位置一一记下。黑渊最近，九幽血池其次，混沌天废墟他曾经路过过，但当时急着救慕容雪，没有深入探索。太阳天禁区现在有金乌圣皇坐镇，去那里反而最安全。太阴天月核需要太阴仙君的许可，而无量天佛国净土则需要与佛门交涉。至于归墟原点——他暂时没有任何头绪。
“弟子还有一个问题。灵宝圣尊的意志既然已经锁定了我的道果特征，他会不会提前动手？”
“会。但不会太早。”玉清真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极深的冷意，“圣人意志降临需要通道，通道需要稳定的法则环境。黑渊深处的碎片被你吸引苏醒后，那里的混沌法则波动反而会成为圣人的阻碍——混沌法则是一切法则的起源，圣人意志虽然强，却也无法完全无视混沌法则的干扰。灵宝圣尊想顺利降临，要么等通道自然成型，要么派人来剿杀你——杀了你，混沌道果消散，碎片失去吸引力，自然会重新沉睡。所以你的时间窗口，就是通道成型前的这段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枫眼中：“另外两位圣尊——道德和原始——不会坐视灵宝圣尊单独吞掉你的道果。圣人之间的博弈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微妙，他们表面上共同维护天道秩序，但各自都在暗中扩张法则疆域。混沌道果对圣尊来说是最好的补品——谁的法则吞噬了混沌，谁就能压制另外两位。所以在你将七块碎片全部融合之前，三位圣尊会互相牵制，不会同时出手。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明白了。”林枫收起星图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稳，呼吸也很稳，但混沌钟在道果空间中感应到主人心中那根无形的弦正在绷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沉极冷的决心。从下界到三十三天，他面对过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但他还活着。圣人是比他目前能触及的极限更可怕的存在，但圣人也有弱点——他们会互相猜忌，会延迟出手，会派人来杀他而不是亲自动手。这就够了。他在心中默默划定了一条底线：要守护的人必须活着，混沌峰必须站着，圣人可以博弈，但他不能当弃子。
“宫主。弟子申请一件事。”他望向玉清真人，“回收碎片期间，混沌峰封地不能无人镇守。如果圣尊派来的清剿部队越过黑渊外围，东境防线需要有人替我挡住。”
“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玉清真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玉鼎师弟和玉衡师弟会暂代东境防线的全部指挥权，清源负责军需调度，太阳天第七长老答应协助外围警戒。混沌峰内部由云扬子全权掌管。”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缓和了些，“另外，烈阳被废后，玄辰仍在云游未归。玉虚宫核心弟子序列中，你是首席——三十三天也好，玉虚宫本身也好，以后就要压在你们肩上了。你师伯玉鼎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像年轻时的他自己。”老人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觉得不像。你比他年轻时沉稳多了。他年轻时第一次被仙帝追杀，裤子划破了还撅着补丁跑。”
从太虚殿出来时，夜色已深。玉虚宫七十二辅峰的灯火在云海中浮沉，像一片被倒扣在天上的星河。慕容雪在殿外的白玉廊下等他，三尺剑域无声地张开，将夜间微凉的灵雾隔绝在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圣人？”
“灵宝圣尊。意志通道在黑渊。”他顿了顿，将星图交给她，“帝君的圣人之胚碎片被击碎了，散落在七个地方。我需要一块块找回来。第一块在黑渊。时间窗口不定——通道成型之前我每多拿一块碎片，胜算就多一分。”
慕容雪低头看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弧线，沉默了几息，然后将星图还给林枫：“我跟你去。剑胚已经是后天至宝，三尺剑域能切开准圣防御。圣人意志通道外围如果有守门的东西，我帮你清。”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危险”。
两人踏出太虚殿时，玉鼎仙君正好从玉鼎峰方向飘过来。老道士换了一身干净道袍，被冥玄毁掉的拂尘还没来得及重新炼制，索性把剩下的银丝扎成一束当短拂尘用。他手里拎着一只新油纸包，纸包还是热的。
“刚蒸的。猪肉馅，加了葱。”他把油纸包塞进林枫手里，“下次回来时别等包子凉了再找我。”然后他拍了拍林枫的肩，“黑渊外围有一层天然混沌瘴气，平时对普通修士是禁区。你道果完整，瘴气伤不到你，但可能会干扰神识探测。我在你混沌钟上刻了一道清光印记，瘴气浓厚时激活它，能照亮方圆百丈。”他朝林枫笑了笑，转身回峰去了。
月色从云海缝隙中洒落在混沌峰封地上时，慕容雪背靠着他坐在床边，就着烛火擦拭剑胚上新淬的幽金与黑湮雷回槽。林婉儿从丹房搬回一大堆药囊，正逐个检查每份护神丹的蜡封是否完好，又将新炼好的混沌固元散按人头打包，一边打包一边念叨“续骨膏不够了明天得再炼一炉”。窗外，篝火残光未熄，战堂守夜的弟子正在换岗，暗阁母阵的阵光在石窟深处无声闪烁。
韩立的身影从山道方向浮现。他右肩的旧伤还没拆绷带，手套上的薄膜却已经换了一副新的。他推开门时将一枚加密玉简放在林枫面前，神情平静但语速极快：“黑渊外围的监视阵法刚回传了一份数据——你离开太虚殿后，黑渊深处那道混沌法则波动的活跃度在不到一炷香内自行翻了一倍。不是圣尊降临的压制，而是它本身在回应你的靠近。它在主动呼唤你。”
星图上黑渊的方向，混沌钟的器灵在道果空间中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个极遥远的、与自己同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