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笑了笑:“无妨。我正好要去巨鲸帮。”
巨鲸帮总舵坐落在镇外三里处,依山傍海,占地极广。
陈墨来到门前时,已有小厮迎上来。他递上拜帖,只说是慕名而来,想拜会帮主李政楷,观赏其所藏书画。
不多时,小厮出来,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入府中。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斋。书斋前种着一丛修竹,竹下流水潺潺,引入一池碧水。池中锦鲤悠游,水面上漂着几片桃花瓣。
书斋门开着,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正伏案写字。他身着青衫,面容清俊,周身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若非早知底细,很难让人想到此人竟是江湖大帮之主。
李政楷抬起头,搁笔起身,拱手笑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在下李政楷。”
陈墨还礼:“冒昧来访,还望李帮主勿怪。”
“不怪不怪。”李政楷笑着请他入座,“听闻阁下对书画感兴趣,可是同道中人?”
陈墨点头:“略知一二。”
李政楷眼睛一亮,亲自沏了茶,又唤小厮去取珍藏。不多时,几卷轴画、几册法帖便摆在案上。
“这是米芾的《珊瑚帖》,这是苏轼的《寒食帖》摹本,这是……”
李政楷如数家珍,一一介绍,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欢喜。陈墨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询问一两句,都是切中要害的问题。
李政楷越发高兴,将一幅长卷徐徐展开:“这是在下最得意的收藏,黄庭坚的《松风阁诗卷》真迹!阁下请看这用笔,这章法,啧啧……”
陈墨凑近细看,又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忽然道:“李帮主,恕我直言——此卷是赝品。”
李政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陈墨指着卷中一处:“黄庭坚晚年用笔,长枪大戟,大开大合,但转折处必有微妙顿挫,如老吏断案,字字千钧。此卷虽形似,却只得其放,未得其收。再看此处……”
他又指出印章、纸张、墨色等几处破绽,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李政楷愣愣地听完,颓然坐下,半晌才道:“阁下……好眼力。”
他苦笑着收起那卷赝品,又看向陈墨,目光却比方才热切了许多:“阁下对书画的造诣,远胜于我。不知……可否请阁下再品评品评其他藏品?”
陈墨点头。
这一品,便品到了日暮。
李政楷将珍藏尽数取出,陈墨一一评点,真迹赝品,优劣得失,说得头头是道。李政楷听得如痴如醉,到后来干脆搬了凳子坐在陈墨身侧,像个小学生般认真听讲。
待暮色四合,小厮来点灯时,李政楷已对陈墨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兄!”他改了称呼,握着陈墨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痴迷书画二十年,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在门外转悠!陈兄若不嫌弃,请在敝处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我多多请教!”
陈墨看着这位满脸真诚的帮主,心中微叹。
三四十岁的人了,说起书画来却像个单纯的少年。帮中事务一概不管,全交给那个什么李长老——这样的人做帮主,难怪会养出那些嚣张跋扈的东瀛浪人。
“李帮主,”他忽然道,“今日我来的路上,遇见几个东瀛浪人欺压百姓,吃饭不给钱,还动手打人。那些人,可是巨鲸帮的?”
李政楷一愣,随即皱眉:“有这等事?”
他唤来小厮询问,小厮支支吾吾,只说那些浪人是李长老请来的,具体情况不知。
李政楷摇头叹道:“这些事我一向不过问,都是我叔叔李天昊在打理。他是帮中元老,我信得过他。想来他也不会让那些人太过分……”
这李政楷,倒是没什么心机,只是一个喜欢诗词歌赋的文青。
就在陈墨与李政楷谈论诗词歌赋之时,之前被陈墨所伤的三个浪人,也来到了巨鲸帮的一处分舵,向他们的师父讲述了之前的经过。
“简直岂有此理,竟然敢打伤我们的人。这个仇一定要报!立刻去查,找到那个大明人!”
就在那些浪人寻找陈墨之时,并没有注意到头顶有两只鸽子,一直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