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郡主相送了。”
云罗郡主没有坚持。
她只是低下头,手指绕着剑穗,一圈圈,像要把所有不舍都绕进那根青色的丝绦里。
“……那你能给我写信吗?我…我在宫里出不去,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你…能不能把你的见闻,写给我?”她的声音很轻。
陈墨看着一脸期待的少女,微微点头:“好。郡主,陈墨告辞了。”说罢,陈墨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强压下的哽咽:“陈墨,你要早点回来。”
陈墨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没有回头。
云罗郡主在在海棠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贴身宫女小声的唤了一声:“……郡主?陈公子已经走远了。”
云罗郡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她才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慢慢走回寝宫。
此时,贴身宫女拿着一封书信快步而来:“郡主,陈公子让人送来一封信。”
云罗郡主闻言,立刻激动起来:“快把信拿给我。”
书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云罗郡主:
见字如面。
此番入宫,本为求武。得入文渊阁,遍览群书,已是大幸。其间识得郡主,更是意外之缘。
郡主天性烂漫,不染宫闱俗尘。海棠树下,姑娘说想与我一同练剑。此言入耳,未尝不铭感五内。
然我本江湖漂泊之人,居无定所,何必劳烦郡主挂念?
郡主颇有武道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望郡主专心习武,来日相逢,再与郡主切磋剑艺,把酒言欢。
书不尽意,伏惟珍重。
陈墨顿首”
云罗郡主捧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信纸贴在胸口,低下头,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如墨,月光冷冷地铺了一地。
她忽然起身,提着裙摆冲出寝宫,一路跑到宫门口。
禁军统领慌忙行礼:“郡主,宫门已落锁——”
“陈墨!”她朝着漆黑的夜空大喊,“你不准走!”
夜风呼啸,吞没了她的声音。
“没有本郡主的命令,你不准抛下我!”
没有人回应。
宫门巍峨,沉默地立在她面前。
她喊到声嘶力竭,扶着门框慢慢滑坐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第一次与他比武,他只说“点到为止”,三两招便让她认输。
她想起他说她是纸糊的楼阁,一推即倒。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真话,她没有恼,只觉得欢喜。
她想起他讲的那些故事。江南三月的桃花汛,关外牧羊人的帐篷,东海渔村的蓝眼泪。她听着听着,仿佛自己也跟着他走遍了万水千山。
云罗郡主把信纸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翌日,云罗郡主去了乾清宫。
皇帝朱厚照正在批阅奏章,见胞妹进来,放下朱笔,笑道:“云罗今日怎舍得从文渊阁出来了?朕听说陈墨离京了,你莫不是来找朕要人的?”
云罗郡主走到御案前,拉着朱厚照的胳膊:“皇兄,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
“臣妹想请皇兄帮忙,寻一个人。”
朱厚照沉默片刻。
“陈墨?”
“……是。”
朱厚照看着妹妹,语气温和:“他是江湖人,来去如风。朕虽为天子,也不能强留不归之客。”
云罗郡主抬起头。
她眼眶红着,眼底却没有泪。
“臣妹知道。”她说,“臣妹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找到了又如何?”
云罗郡主静了一息。
“……找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