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冬,陈墨回到洛阳,带着杨玉环,返回长安。
在陈墨的安排下,杨玉环的三叔杨玄璬,也得到了晋升。
回到长安之后,樱桃见陈墨带回来一位妾室,还是个和儿子差不多大的姑娘,免不了有些责怪。
但不等樱桃的怒火点燃起来,就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宰相府地下密室,青铜灯盏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樱桃抱着手臂,看着陈墨铺在石桌上的北地地图——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标注着饥荒、暴政、民怨沸腾的地点,像一块块渗血的疮疤。
“范阳张守珪私征‘防秋粮’三倍于正税,半数入了私库;平卢节度使圈占牧场,胡汉牧户流离失所者逾万;河东豪强兼并土地,去岁饿殍载道……”陈墨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冰冷如铁,“娘子,这不是盛世,是积薪于火。”
樱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河北三镇:“夫君的意思是……这里会乱?”
“必然会乱,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陈墨转身,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长子陈云策身上,“策儿,你读史书,可知历代王朝崩毁,多在何时?”
十六岁的陈云策身形已近成人,眉眼继承了父母的英气,只是尚存稚嫩。他沉吟片刻:“多在表面极盛之时。如秦灭六国,二世而亡;汉武开边,末年民变四起。爹是说……开元盛世,已到顶点?”
“聪明。”陈墨赞许,“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今朝中,陛下沉湎享乐,武惠妃弄权,李林甫阿谀上位;地方上,节度使拥兵自重,豪强盘剥百姓,民怨如沸——只差一颗火星。”
他走到儿子面前,一字一句:“策儿,爹问你:你想当太子,做皇帝吗?”
石室死寂。
陈云策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爹……您想造反?”
“不是造反,是救世。”陈墨按住儿子的肩,“大唐这艘船要沉了,爹不想看着它沉。可若要修船,船上的蛀虫不会答应。唯一的法子——”他目光灼灼,“砸烂旧船,造一艘新船。”
樱桃深吸一口气。她跟了陈墨二十多年,从江湖女侠到国公夫人,见过他战场杀伐,见过他朝堂纵横,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决绝的眼神。那是要掀翻天地、再造乾坤的眼神。
“夫君,”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妾身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想问一问,可有绝对的把握?需要我做什么?”
陈墨郑重点头:“为夫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咱们全家人齐心协力。”
樱桃闭上眼,复又睁开,“好,我相信夫君,听从夫君的一切安排。策儿,你爹说的每句话,你都要烂在心里。”
陈云策看着父母。他生在河西,长在长安,见惯了荣华,也见惯了权谋。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这盘天下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
“爹,娘,”少年挺直脊梁,“孩儿愿意听从安排。”
陈墨点点头:“想要做太子,当皇帝,就要真正了解整个天下的方方面面。你和帆儿都去收拾一下。三日之后,为父要你们外出游历一番,看看这盛世大唐之下隐藏的真相。”
三天后,长安城外。
灞桥柳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颤抖。
陈墨与樱桃、阿糜,正在送别自己的两个儿子。
陈云策一身葛布棉袍,背着行囊,腰胯横刀,像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少侠。景天跟在他身后,穿着粗布短打,腰佩一柄不起眼的横刀。
另一边,陈云帆正在与母亲阿糜告别。十五岁的少年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落泪。阿糜将一包亲手做的干粮塞进儿子怀中,又替他整了整衣领:“帆儿,出门在外,要听冬青师兄的话。”
“娘放心。”陈云帆点头,“爹说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孩儿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冬青站在车旁,向陈墨抱拳:“师父放心,冬青必护二公子周全。”
陈墨颔首,将两个儿子叫到身前,各给了一枚铁符:“这是‘万象楼’的凭证。遇急难时,持此符去任何一家挂着‘万’字旗的商铺,自有人相助。”他又取出两本薄册,“这是北地、江南的民生要点,你们路上对照着看。”
陈云策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