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郑重接过:“多谢大总管。”
“别说谢。”薛讷望着北方苍茫的草原,“某老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出征。你要替某……多杀几个契丹狗。”
当夜,唐军在滦水畔扎营庆功。篝火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士卒们分食着缴获的羊肉,喝着马奶酒。
陈墨独自坐在河边,擦拭长枪。枪尖上的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
冬青和景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少年今日都杀了人,此刻沉默着,眼神有些迷茫。
“怕了?”陈墨问。
“不是怕……”冬青低声道,“就是……那个人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我一直在想,他家里是不是也有娘亲在等他回去。”
陈墨停下擦拭的动作。河水潺潺,映着满天星斗。
“这世上,有些仗不得不打。”他缓缓道,“契丹人掳我百姓时,可曾想过那些百姓也有家人?边境的妇人孩子被屠戮时,可有人为他们流泪?”他看向两个少年,“我们拿起兵器,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平安活着。”
景天重重点头:“师父,我懂了。”
“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两个少年离开后,陈墨继续擦枪。月光照在枪刃上,寒光凛冽。
这一战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那片无垠的草原深处。
他要像一把尖刀,插进契丹的心脏。
数日之后,草原深处。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跃出,瞬间染红了半边天。
晨光洒在蜿蜒的饶乐河上,河水泛着金红色的波光。河畔散布着几十顶白色帐篷,牛羊马匹散在草场上,悠然地啃食着沾满露水的嫩草。
这是一个中型契丹部落的夏牧场。
陈墨伏在东侧一座土丘后,通过视野共享,将前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约三百帐,能战之兵不超过五百。”他低声对身边的刘闯说,“老人妇孺居多,是李失活部下的附庸部落。”
刘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军,打吗?”
“打。”陈墨收起望远镜,“但要换个打法。”
过去六天,他率领三千骑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已经袭击了四个契丹部落。每一次都是雷霆一击,抢了粮食牲畜就走,绝不停留。
这种飘忽不定的战术让契丹人疲于奔命,根本摸不清唐军主力在哪。
但这次,陈墨想玩点不一样的。
“刘闯,你带八百人,从西面佯攻。声势要大,但不要真冲进去。”
“得令!”
“冬青、景天,”陈墨看向两个少年,“你们各带两百人,埋伏在南、北两侧的草甸里。待部落人马出营迎战刘闯时,从侧翼杀入。”
“是!”
“剩下八百人随某。”陈墨翻身上马,“记住,此战不要多杀人,以驱散、俘虏为主。我们要粮食,要马匹,更要活口——活口会把我们的威名传遍草原。”
辰时三刻,进攻开始。
刘闯的佯攻队伍敲响战鼓,八百骑如旋风般卷向部落西侧。
契丹人果然中计,营地内号角长鸣,能战的男人纷纷上马,向西集结。
就在他们与刘闯部对峙时,冬青和景天突然从两侧杀出!契丹人阵脚大乱,仓促分兵抵挡。而陈墨亲率的八百精锐,此时如一把尖刀,直插营地中央!
“唐军来了!金甲将军来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有眼尖的契丹人看见那身耀眼金甲,想起这些天草原上流传的传说——一个穿金甲的大唐将军,刀枪不入,所向披靡,已经屠灭了三个部落。
“快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部落崩溃了。男人护着妇孺,驱赶着牛羊,向东北方向溃逃。
陈墨并不深追,只下令收缴物资。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唐军缴获牛羊三千头、战马五百匹、粮食两百石,俘虏老弱八十余人——都是跑不动的。
陈墨在俘虏前下马,用契丹语问:“你们是哪一部?”
一个老者颤巍巍回答:“迭剌部……我们是迭剌部的人……”
“首领是谁?”
“俟斤阿会鲁……他、他昨天带着精壮男子去王庭了,说是可汗召集大军……”
陈墨心中一动:“李失活要集结主力?”
老者点头,又摇头:“不只我们契丹,突厥的默啜可汗也派了人,说要联合起来,围剿……围剿金甲天魔。”他说着偷偷瞟了眼陈墨,浑身发抖。
金甲天魔?陈墨笑了,这绰号倒挺霸气。
他让士卒给俘虏分了干粮和马奶,然后放他们离开。刘闯不解:“将军,为何放走?他们回去报信怎么办?”
“就是要他们报信。”陈墨望着俘虏远去的背影,“我们要让李失活知道,我们在哪,我们要去哪。这样,他才会把大军调过来。”
“调过来……围剿我们?”刘闯瞪大眼睛。
“对。”陈墨翻身上马,“草原太大,找他们太难。不如让他们来找我们——在我们选好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