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前一刻。
常元楷与李慈接到“陛下急召”的口谕时,心中尚有疑虑。但传旨的是高力士亲信,印信无误。
二人相视一眼,终究按计划披甲入宫——这本是他们预定发难的时刻,只当是公主提前动了手。
武德殿前庭空旷,只有三两宦官垂首侍立。常元楷手按刀柄,刚踏上台阶——
“常将军,李将军,别来无恙。”
陈墨从殿柱后转出,玄甲在稀薄晨光中泛着冷色。
“陈中郎将?”李慈强笑,“陛下急召,不知……”
话音未落,陈墨整个人如猎豹般扑出。常元楷的刀只拔出一半,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李慈暴退欲呼,陈墨已旋身贴至他背后,左手扣其下颌,右手按天灵,轻轻一拧。
“咔嚓。”
骨碎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得骇人。两具尸体软倒在地,血渗入青砖缝隙。
陈墨拾起常元楷的佩刀,割下首级。血溅在他玄甲上,迅速凝成暗褐色。高力士从殿内走出,递过一方黄帛:“陛下手诏,诛叛党。”
“走。”陈墨翻身上马,将两颗头颅系于鞍侧。
王毛仲率三百黑衣万骑已在宫门外集结,马蹄包着厚布,三百人如一道沉默的黑潮,涌向羽林军大营。
羽林军大营辕门前,哨兵尚未反应,陈墨已一马当先冲入校场。
常元楷与李慈的头颅被高高抛起,落在点将台上,滚了几滚,面目狰狞地瞪着晨光。
“天子奉太上皇诏,诛杀叛党!”
陈墨的声音灌注罡劲,如惊雷炸响在军营上空。
羽林军一片哗然,几名副将拔刀欲起——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最先拔刀的将领钉在旗杆上。
陈墨不知何时已取弓在手,连珠三箭,又三人应声倒地,皆是要害,当场毙命。
“还有谁?”他持弓立马,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常元楷、李慈勾结太平公主谋逆,证据确凿。陛下有旨:胁从不问,顽抗者——诛九族。”
羽林军本就是天子亲军,多数将士本不知情。此刻见主将头颅在此,又见陈墨神箭慑人,顿时大半跪倒。
王毛仲趁机率万骑接管营防,收缴兵械。
不过一刻钟,北门羽林军易主。
与此同时,李隆基已率亲信抵虔化门。
此门是宫城要冲,南连中书、门下省,北控内庭。高力士带人迅速查封各衙署,收缴符节印信——太平公主党羽的政令还未发出,喉舌已被扼断。
陈墨留下王毛仲镇守羽林军,单骑返回虔化门复命。
他踏入中书省时,正见郭元振持兵部符令,对几名南衙将领厉声道:“窦怀贞矫诏调兵,尔等听令者,即刻卸甲待罪!”
那几人面如土色,跪地请罪。南衙十六卫的兵符尚未出长安,便被郭元振以兵部尚书之权截回。
“陈将军。”李隆基站在虔化门城楼上,俯瞰渐亮的宫城,“姑母可曾想过,她布的棋,朕早已看清了每一子。”
陈墨拱手:“陛下圣断。”
远处传来零星的厮杀声——是万骑在清剿负隅顽抗的公主私兵。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裴喜君家中,卢凌风原本要外出查看,可刚出门就被几名金吾卫拦住:“中郎将,大将军有令,您不得出门。”
卢凌风见状,不清楚外面情况,却也只能回到院中。
另一边,崇德坊陈墨家中,樱桃和冬青、多宝等人,也都各执兵器,守在家中,一夜未眠。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大局已定。
太平公主逃往终南山时,只带了数名贴身婢女和几个护卫。
她在山寺藏了三日,青灯古佛前,这个曾权倾朝野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颓态。
“他会杀我吗?”她问住持。
老僧闭目不语。
第四日,太平公主主动返回长安。不是认命,而是赌——赌兄长李旦会保她,赌那个她看着长大的侄子,终究会顾念姑侄之情。
太上皇李旦确实求情了。
在百福殿中,这位退位的帝王苍老了许多:“隆基,她终究是你姑母……”
“姑母?”李隆基冷冷道,“她要毒杀朕时,可曾记得是朕的姑母?”
陈墨立在殿外,听着殿内天子的决绝之语。
他知道结局——史书上的太平公主,就是在这个秋天被赐死的。
诏书下时,太平公主正在梳妆。她看着镜中依旧美艳的脸,忽然笑了:“告诉陛下,本宫输了。但让他记住——李家女儿的血,从来都是热的。”
鸩酒入喉,红颜化骨。
之后,太平公主的子嗣几乎全部被处死,只有卢凌风得以幸免。
李隆基坐于紫宸殿上,再无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