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的母亲看了眼两人,随后看向儿子:“如此,你就收下吧。”
颜真卿朝着两人行了一礼:“多谢二位了。”
说罢,颜真卿转身将糖人交给母亲:“娘,您先吃。”
这一举动让陈墨心中感慨更甚。他上前一步:“两位且慢。这孩子可有老师?”
颜母摇头:“妾身能识文断字,暂时自己教他启蒙,还未正式拜师。”
“我乃左金吾卫中郎将陈墨。”陈墨表明身份,语气郑重,“有意收这孩子为徒。不知夫人可愿意?”
颜母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出惊喜的光。她虽居长安不久,却也听过陈墨的名头——今年的文武双状元,天子近臣,金吾卫的实权将领。这样的贵人主动要收她儿子为徒?
“这...我们暂居福山寺厢房,怕是交不起束修...”
“夫人说笑了。”陈墨正色道,“这孩子如此年纪便知孝道、有志向,更难得的是这颗赤子之心——千金不换。”
话说到这份上,颜母哪还有犹豫?
她拉着儿子就要跪下行大礼,被陈墨扶住:“不必多礼。我住在崇德坊,二位随我来认认门。”
一路上,颜母说了些家中情况。原来她是琅琊颜氏旁支,丈夫早逝,带着独子来长安投亲,暂居福山寺。日子虽清苦,却坚持教儿子读书识字。
“真卿每日鸡鸣即起,先练百字,再诵《孝经》。”颜母说起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寺里师父都说,这孩子坐得住,有静气。”
陈墨点头。他自然知道——若非有这份“静气”,如何能在安史之乱的狂澜中坚守平原,又如何能在李希烈叛军中从容赴死?
到了崇德坊陈宅,樱桃亲自去备茶点。
颜真卿规规矩矩坐在客座,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不乱看,只偶尔悄悄打量厅中陈设——多是书籍、字画,兵器只墙角立着一杆长枪。
“喜欢读书还是习武?”陈墨问。
“回先生,喜欢读书。”小真卿声音清亮,“也想习字。娘说,字是人的脸面。”
陈墨让樱桃取来纸笔,让颜真卿写几个字看看。
孩子研墨、铺纸、执笔,动作一丝不苟。落笔写的是“孝悌忠信”四字,虽是童体,结构已见端正,尤其“忠”字那一竖,笔直有力。
“好。”陈墨心中已有计较,“明日我请几位朋友作见证,行拜师礼。往后你每日上午来此,我教你读书习字。也可随多宝、冬青、景天三人习武强身——不求为将,但求健体。”
颜母感激涕零。临走时,樱桃包了一盒点心,又塞给颜真卿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笔墨,先用着。”
次日,陈宅正堂布置得庄重。
陈墨请了苏无名、卢凌风、费鸡师三人作见证。
卢凌风是雍州府司法参军,苏无名是刑狱博士,费鸡师是药王弟子,都是长安城里有头脸的人物。
颜真卿沐浴更衣,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童子服,拜师礼按古制,向陈墨行了拜师礼,奉上简单的束修。
礼成,陈墨扶起小弟子,赠他一方砚台、一支湖笔、一本《论语》。
“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弟子。”陈墨肃然道,“为师不求你封侯拜相,但望你记住昨日所言。”
“弟子谨记。”五岁的颜真卿重重叩首。
之后的日子,崇德坊陈宅多了个小小的身影。
颜真卿果然对习武兴趣不大,站桩不到一刻钟就满头大汗,打拳更是软绵绵。可一到书斋,立刻像换了个人。
陈墨教他书法,先从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入手——毕竟褚体清秀,适合启蒙。小真卿临帖时极专注,一个字能写几十遍,直到满意为止。
有一日,陈墨看他练字,忽然道:“褚体虽好,终究是前人风骨。书法如人,当有自己的精气神。”
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写下“颜筋柳骨”四字。
这一写,用的却是记忆中后世所传的颜体——端庄雄伟,气势开张,横细竖粗,结体方正。
“这是...”颜真卿看得呆了。
“这是为师心中,书法该有的模样。”陈墨放下笔,“但这不是你的字。你的字,要你自己去写出来。”
小弟子似懂非懂,却将那幅字看了又看。
将颜体书法传给颜真卿,也算是完成了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