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小声说:“其实...我也想要很多孩子。男孩像你,女孩...”她顿了顿,“女孩别太像我,太野了。”
“野点好。”陈墨闭着眼,嘴角弯着,“像你,能看遍山河,不被人欺负。”
樱桃心里一甜,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日舞阳来家里,送了些新调的香膏。她说...说特别羡慕我。”
陈墨眼睛睁开一条缝:“羡慕什么?”
“羡慕我能跟你走那么远的路,看那么多风景。”樱桃声音低下去,“其实,舞阳对母亲管那么严,也挺苦的…”
陈墨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樱桃已经困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你说...咱们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好...”
“还早呢。”陈墨失笑,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他轻轻吹熄蜡烛,在黑暗里拥紧怀中人。
次日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铺进西厢,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格。
宋阿糜坐在窗下绣墩上,手里是一件快要收尾的深青色常服。她绣得极慢,每一针都仔细比对纹路——陈墨穿衣不喜张扬,但料子针脚总要精细。
指尖忽然一暖。
她抬头,陈墨不知何时进了屋,正握着她的手端详:“说了多少次,这些让外面的铺子做便是。”
“铺子做的哪有妾身做的合身。”阿糜浅浅一笑,放下针线,起身去斟茶。
陈墨在案前坐下,看她斟茶的动作——手腕微倾,水线匀长,七分满时恰好收住,是他习惯的量。连茶盏都是他惯用的那只越窑青瓷。
“樱桃又去胜业坊了?”他问。
“嗯,说是去给喜君新开的店铺帮忙了。”阿糜将茶盏推过来,又端出一碟桂花糕,“今早新蒸的,用的新鲜采摘的桂花。”
陈墨拈起一块。糕体松软,甜度恰到好处,桂香清雅不腻:“你也吃。”
阿糜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却还看着他,像在等他评价。
陈墨故意不说话,等她吃完才道:“比昨日的更好。”
阿糜闻言便笑了,眼弯成月牙,颊边有个极浅的梨涡。这笑容不像樱桃那样明艳张扬,却像春夜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到人心里。
“院里那几株菊花开得正好,”阿糜轻声说,“夫君要不要去看看?”
小院西角,果然有一丛金丝皇菊开得正盛。是阿糜从西市淘来的品种,她说寒州没有这样灿烂的花。
陈墨记得她刚来时,总爱在院里侍弄这些花草,一蹲就是半个时辰。
“寒州这时节,该下雪了。”阿糜忽然说。
“想家了?”
“不想。”她摇头,声音很轻,“这里有夫君,有樱桃,有冬青、景天、多宝他们...就是家。”
陈墨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到身边,阿糜身子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肩头。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院里菊花的清苦,干净得让人心安。
“等开春,我在东墙根再辟块地,”她细声细气地规划,“种些芍药。樱桃喜欢鲜亮的颜色...”
陈墨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鬓发。阿糜的头发乌黑浓密,在阳光下像上好的绸缎。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亲近,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像只晒太阳的猫。
“夫君,”她忽然小声问,“妾身绣的那对护膝...合用吗?”
陈墨这才想起,前些日她默默做了对羊皮护膝,说是金吾卫冬日值夜用得上。
“很合用。”他低头看她,“昨夜当值时,膝盖一点不冷。”
阿糜眼睛又弯起来,这次连梨涡都深了些。她满足地叹口气,将脸轻轻贴在他胸膛,不再说话。
阳光慢慢移过屋檐,将两人相偎的影子拉长。院里传来景天和冬青练拳的呼喝声,远处隐约有坊市的人语。
而这一角小院,只有风吹过菊丛的簌簌轻响,和两人平缓的呼吸。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