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一行人刚来到沙州城外,就见两位官员正站在门口等待。
一见到陈墨,为首那名官员便迎了上来:“我没看错,来者应该就是圣上委任的西域诸道观风俗使,陈使君吧?”
陈墨也回了一礼:“正是陈墨。”
“沙州刺史张璜,得知陈使君奉命游历西域。每日在城门外恭候,今日总算是等到了。”
陈墨拱手一礼:“见过张刺史。陈墨奉命西行,途经贵地,叨扰了。”
陈墨在云鼎县表明了身份,扫灭云鼎仙阶,又研究出治疗哑奴之法,并将其推广开来。这件事,已经传到了沙州。
观风俗使主要负责考察民情、吏治,兼具监察与宣抚职能,有直接密报天子的权力,地方官员自然不敢怠慢。
张刺史正欲引众人入城,他身旁的李赤却不冷不热的开口道:“陈使君威名,下官等可是如雷贯耳啊。使君还未驾临我沙州,我沙州的长史,便因那小小的云鼎仙阶案,被免了职。使君人未至而威先达,真真令我等地方官吏,既感且佩啊。”
这话阴阳怪气,暗指陈墨滥用职权,查案牵连过广。
张刺史脸色微变,低斥道:“李参军!休得胡言!前任长史牵涉要案,朝廷自有明断,岂可妄加揣测!”
陈墨闻言,冰冷的目光落在李赤脸上,朗声开口,声音压过了城门口的风声:“李参军此言差矣。陈某不过奉天子之命,观风俗,察民情,遇有不平,据实以报而已,何来威名?
云鼎仙阶一案,两百余无辜百姓被掳掠、毒哑、贩卖,形同牲畜,此等丧尽天良、践踏国法之举,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前任云鼎县令,身为亲民官,非但不体恤民情,反与之勾结,罪证确凿,朝廷依律罢免查办,乃是天理昭彰,国法森严!
李参军为那等罪官鸣不平,莫非是认为朝廷的判决有失公允?还是觉得,那两百余哑奴的性命,抵不上一个渎职枉法的长史前程?”
陈墨这番话,义正辞严,句句扣在“国法”、“民心”、“天理”之上,直指核心,掷地有声,将李赤那点阴阳怪气的心思剥了个干干净净,更隐隐将其置于质疑朝廷、漠视民命的不义之地。
李赤被驳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本就因与前任沙州长史私交甚笃而心存怨怼,更因科举出身,有些瞧不起陈墨这种非科班出身、靠着“奇功”和皇帝赏识获得“钦差”名头的“幸进之徒”,觉得对方不过是仗着天子金牌逞威之人,这才出言试探挤兑。
没想到陈墨言辞如此犀利,直接扣下来一顶大帽子。
他强辩道:“下官岂敢质疑朝廷!只是……只是觉得陈使君办案,未免……未免牵连过甚!那沙州长史,或许只是失察……”
“失察?”陈墨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虽未运功,但那凝练罡劲后自然带来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势,却让李赤呼吸一窒,“身为县令,辖下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大案,两百余人凭空消失竟毫无察觉,这是失察?还是渎职?亦或是……有意纵容包庇?李参军如此为他开脱,莫非此中还有隐情,需要陈某奏明圣上,再行详查?”
说着,他手已按向怀中,那里有皇帝亲赐、可密折奏事的金牌。
李赤这下真的慌了。他没想到陈墨如此强硬,寸步不让,更直接抬出了天子。
若真被扣上个“包庇同僚、质疑朝廷”的罪名,甚至引火烧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额角见汗,求助似的看向张刺史。
张刺史心中暗叹这李赤不知轻重,也惊异于这位年轻“观风俗使”的锋芒与胆魄。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对李赤厉声道:“李赤!还不向陈使君赔罪!朝廷法度,岂容你妄议?陈使君代天子巡狩,所言所行,皆秉公持正,你休要再胡言乱语!”
又转向陈墨,拱手道:“陈使君息怒。李参军性情鲁直,口无遮拦,绝无他意。下官代他向使君赔罪,还请使君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李赤见刺史如此,也只得硬着头皮,对着陈墨深深一揖,声音干涩:“下官……下官一时失言,冲撞使君,还望使君恕罪。”
陈墨看了他片刻,直到李赤头皮发麻,才缓缓收回目光,淡声道:“罢了。李参军既已知错,此事便就此揭过。望李参军日后谨言慎行,莫要辜负了身上这袭官袍,更莫要忘了,为官一任,当以国法为重,以民命为天。”
“是…是,下官谨记。”李赤连忙应道,背上已是一层冷汗。
张刺史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陈使君,请入城。馆驿早已备好,请使君与诸位先安顿歇息。”
这李赤寒门出身,靠科举入仕。当上官之后,又为了钱财入赘沙州富商曹家,做了上门女婿。表面上,李赤疼爱妻子,让女儿姓曹。实际上却在外面偷偷养了外室,还生了两个儿子,甚至儿子和女儿年龄差不多。
那曹家家主看出李赤心地不纯,立遗嘱时便只分他们一成家产。李赤心有不甘,便给多宝下毒,又故意犯小罪脱身,乃是害死多宝的罪魁祸首。
对于这样一个角色,陈墨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想着给他安排什么死法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敢挑衅,生怕陈墨认不出来他一样。
一进入沙州城,陈墨等人就看到前方街道上,有一户人家门口摆着桌案,正给排队的百姓发放布匹、肉类。
张刺史主动介绍:“那位长者便是本州首富曹仲达,家里做柜坊生意,百姓唤为曹公。他也是沙州商会领袖。”
此时,一旁的樱桃连忙问道:“何为柜坊生意?”
陈墨解释道:“桂坊生意,就是百姓可以在他那儿存放金银或者贵重物品。若是做生意缺本钱,也可以找他借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