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离开南州那日,踏江而去的背影,注定成为许多南州人记忆里一抹惊艳的传奇。
而他自己的旅程,却在江雾散尽后,真正归于了寻常的山水、尘土与炊烟。
离开南州城之后,陈墨计划一路向东而行,前往宁湖。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苏无名这个南州司马,再过两三个月,便会被调往宁湖,担任宁湖司马。
唐朝的州府,按照所辖户口多寡分为上州、中州、下州。一般4万户以上为上州,两万户到4万户之间为中州,两万户以下为下州。
南州就属于下州,宁湖属于中州。苏无名从南州司马调任到宁湖司马,也算是升了一级。
原本的历史中,并没有宁湖这一州。
陈墨之前研究过这个世界大唐的疆域地图,除了个别地名与真实历史不太一致,其余的基本都能对的上。
这宁湖,就位于太湖以南的湖州一带。
南州至宁湖,两千六百余里,若快马加鞭,月余可至。但陈墨并不着急,他甚至没有固定的路线,只是大方向向东,心之所向,步之所往。
深秋时节,他走入一片盛产柑橘的山谷。金黄的果实压弯枝头,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气。他找到果农,买下了整整一园晚熟的柑橘,储存在储物空间。
此后,他又在不同的地域,收过脆梨、石榴、红枣……各类时鲜佳果,在他那恒定的空间里静静存放,仿佛凝固了季节的味道。
有时,陈墨行入深山,褪去青衫,换上粗布短打,化身猎户。他不再用那些超凡的武艺,而是纯粹以猎人的技巧与耐心,追踪狼群,观察它们的习性;甚至不用弓箭,仅凭身法与气势,将一头猛虎追逐得跃涧而逃,惊起满山飞鸟。
站在山巅,望着脚下莽莽林海,陈墨放声长啸,声震层峦,心中块垒尽消,只有与天地生灵共舞的野性与畅快。
路过瘟疫初起的村庄,陈墨又成了游方郎中。支起简单的布幡,煮起大锅汤药。望闻问切,针灸施药,往往药到病除。他不多收诊金,有时甚至分文不取,只取村民诚心感激的一碗粗茶,几个热馍。
看着病人康复后舒展的眉头,听着孩童重新响起的欢笑,他心中那份“医者仁心”便愈发坚实,也让他对生命与疾病的理解更深一层。
某日,陈墨偶见一铁匠铺炉火熊熊,老师傅捶打铁器的节奏极有韵律,让他心有所动。
于是,陈墨留在铁匠铺,从拉风箱、抡大锤开始,亲手选矿、熔炼、折叠、锻打、淬火……亲手锻造兵器。
当他亲手锻造出一把寒光湛湛的雁翎刀,一柄纹路如流水的青锋剑,一杆笔直坚韧的点钢枪,一柄势大力沉的浑铁锤,一柄开山裂石的双刃巨斧时,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兵器的锋锐,更是千锤百炼中那种去芜存菁、赋予死物以“神”的过程。
这过程,与武道淬炼自身,何其相似。
沿途城镇,若见官府悬赏虎患、熊害或积年悍匪,陈墨偶尔也会接下,化身赏金猎人,为百姓清除祸患。
有时遇到绿林强盗盘踞一方,劫掠百姓,陈墨也会单枪匹马荡平敌寇。
有时行至江河之畔,陈墨会买下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白日看两岸青山如黛,夜晚卧看星河倒悬,听风声水声,与明月清风为伴。
天地寂寥,唯我自在,心神仿佛与这无垠的江河融为一体,愈发空明澄澈。
这样的日子,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陈墨的一颗心,在山水跋涉、红尘历练中,渐渐洗去尘埃,褪去浮华,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从秋到冬,风景变换。金黄褪去,北风渐起,最终万物萧索,天地一片银装素裹。
陈墨行至一处更为荒僻的大江支流,雪落无声,千山鸟飞绝。
他买下一艘最简陋的乌篷船,披上蓑衣,戴起斗笠,真的做了一回“孤舟蓑笠翁”,在几乎封冻的江面上,静坐垂钓。
寒江,孤舟,飞雪,一人。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纯粹的黑白与寂静。有没有鱼儿上钩,他也并不在意,只是在这极致的静寂中,感受着天地的呼吸,感受着自身生命在寒冷中的坚韧跳动。
那份橘县万民相送的灼热情感,与此刻天地至寒的孤寂宁静,在陈墨心中交织、碰撞、最终沉淀,化为一种更厚重、更包容的“感动”。
这感动,是对生命本身、对自然伟力、对存在意义的更深层领悟。
在雪中,陈墨站桩,打拳。动作慢到了极致,气血运行却沉稳有力到了极致。精神内敛如古井深潭,不起微澜,却又仿佛映照着整个雪世界。
他的气质愈发圆融,为人处事,言谈举止,皆自然而成圆,无棱角却自有度量,温润如玉,又深不可测。
体内那浓缩的精气神,越发凝聚,如同金丹在丹田温养,含而不露,光华内蕴。
在旷野之中,陈墨迎着寒风与飘雪,度过了一年的终结,也迎来了新年的开端。
没有爆竹与欢宴,唯有天地为庐,风雪为伴,心中却一片安然喜乐。
冬去春来,仿佛只是一夜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