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苦笑一声:
“是不想让母后哭,不想让父皇担心,也不想让我这个大哥,觉得他是个还要人擦屁股的累赘。”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李家的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
李承乾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历史上的唐高宗李治,那个被世人诟病为“懦弱”、最后把江山都丢给老婆的男人。
再看看现在这个满身是伤、却能在信里笑着说“风景独好”的弟弟。
改变了。
彻底改变了。
在这个被他和父亲联手打造的强盛大唐里,即便是那个曾经最软弱的孩子,也已经被这股时代的洪流和皇家的血性,淬炼成了一块真正的钢铁。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啊……”
李世民擦了把眼泪,站起身。那种帝王的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但其中却多了一份属于父亲的骄傲和狠戾。
“高明!”
“儿臣在!”
“这事儿,别告诉你母后。她那心脏受不了。”
“但是……”
李世民眼中凶光一闪:
“那些敢伤我儿子的西突厥崽子,是叫‘血狼营’是吧?”
“传朕的密旨给苏定方!”
“让他带上最好的斥候,去那边给我把这群狼找出来!”
“不论跑到天涯海角!给朕杀绝了!”
“还要……”
李世民语气一软,变得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爹:
“再派两个御医过去。带着最好的人参、最好的金疮药。偷偷去,别说是朕派的,就说是……说是兵部例行巡诊。”
“让他给朕好好养着!若是留下了病根,朕唯他是问!”
“遵旨!”李承乾点头领命。
这父子俩,一个是嘴硬心软的慈父,一个是默默布局的大哥。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倔强少年。
……
同一时刻。凉州,都督府后院。
窗外的寒风呼啸,把窗户吹得哗啦啦直响。屋里的炉火已经快灭了,只有几点余烬在闪烁。
李治光着上身,趴在榻上。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背后有一大块淤青。军医正在给他换药,那种生生把长进肉里的纱布撕下来的疼痛,让这位十八岁的亲王疼得浑身冷汗直冒,把枕头都快咬烂了。
“嘶……轻点……轻点!”
李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殿下,忍着点。这伤口有点发炎,必须把脓血挤出来。”
老军医一脸严肃,下手毫不留情。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好不容易换完了药,李治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着侧过身,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封还没寄出的、被他修改了七八遍的家书草稿。
草稿上有他原本写下的、带着血泪的真心话:【……儿臣好疼,儿臣想回家……我想吃母后做的羹汤……我想念长安的暖气……这里真的好苦啊……】
但那几行字,被他用墨汁重重地涂掉了。
旁边,放着那封最终寄出的、满篇都是“哈哈大笑”、“吃全羊”、“风景美如画”的谎言。
李治看着那封信,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
他用完好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父皇送的护心镜(软甲上的),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挡住了那一支致命冷箭留下的。
“父皇,母后,大哥,四哥……”
李治抚摸着那个划痕,眼神逐渐变得坚硬而深邃:
“雉奴不疼。”
“雉奴长大了。”
“既然大哥把这把剑交到了我手里,那我就要让这把剑,见血。”
“西突厥的杂碎……”
李治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狼崽子在真正见过血之后才会有的狠毒:
“等着吧。这一箭之仇,等我伤好了……”
“本王要亲自带兵,去你们的牙帐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要让你们知道——李家的九皇子,不是只能躲在长安城里撒娇的废物!!”
这一刻的凉州之夜。
没有了往日的温馨,也没有了少年的稚嫩。
一个属于铁血亲王的灵魂,在这场充满谎言与痛楚的洗礼中,彻底觉醒了。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报喜不报忧,更学会了——如何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种成长,是任何帝王心术课都教不出来的。
只有血,才是最好的老师。
风吹过边关的城楼。
那个年轻的影子,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越发挺拔,也越发……孤单。
但他知道,他不孤单。
因为在那遥远的长安城里,有那个总是看着他笑的胖四哥,有那个虽然严厉但总是给他擦屁股的大哥,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父皇,都在等着他——凯旋。
“等着我。”
李治吹灭了蜡烛。
“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