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才人永远是那个精力最充沛的,刚睡醒便又开始惦记着找乐子。
“下午咱们不玩那些耗费体力的游戏了,咱们做点安静的风雅之事。”
秋诚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开满了各色野花的小树林。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空白的宣纸和极其厚重的古籍。”
“咱们去那里采集一些最美的春日落花,做成‘干花书签’。”
“将这短暂的春光,永远地封存起来,留作日后的纪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那些性子安静的嫔妃们的响应。
尤其是温婕妤和符昭仪,她们本就喜欢读书,若是能在书中夹上一枚自己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那简直是再风雅不过的事情了。
大家拿着小小的竹篮,像是一群欢快的蝴蝶,散落在那片小树林里。
她们极其用心地挑选着那些颜色鲜艳、花瓣完整的落花。
有粉色的桃花瓣,有白色的梨花瓣,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收集了满满一篮子的落花后,大家便回到了凉棚下。
秋诚教她们如何将这些花瓣平整地摆放在两层宣纸之间。
然后再将宣纸极其小心地夹入那些厚重的古籍之中。
“只要将这些古籍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压上十天半个月。”
“这些花瓣里面的水分就会被完全吸干,变成极其平整、且保留了原有色彩的干花。”
“到时候,再用丝线打一个漂亮的流苏穿过去,一枚绝美的春日书签就做好了。”
秋诚耐心地给大家讲解着制作的步骤和原理。
大家听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在完成一件多么神圣的艺术品。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红墙之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起风了,咱们也该回宫了。”
秋诚看着大家单薄的春装,极其体贴地提议道。
众人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春天的傍晚寒气重,便纷纷收拾好东西,跟着秋诚慢慢地走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地龙的余温让屋内显得格外温暖。
经过了一天在户外的活动,大家虽然觉得十分开心,但也确实感到了几分疲惫。
晚膳便吃得极其清淡,只熬了一锅养胃的山药小米粥,配着几样爽口的小菜。
吃过晚膳,夜幕彻底降临,坤宁宫内点起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宫灯。
大家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寝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暖阁里闲聊。
而是早早地回到了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上。
也许是真的累了,大家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没过多久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秋诚躺在床的最中间,听着身边传来的那些极其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发呆。
今日的快乐与自由,虽然短暂,但却极其真实。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会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这些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女人们,撑起一片永远没有风霜雨雪的蓝天。
夜深了,坤宁宫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那微风拂过树叶的轻柔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春天的美丽童话。
明天,又将是一个充满希望与阳光的美好日子。
......
三月暮春的紫禁城,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温柔缱绻的时节。
那高耸的红墙在几场春雨的洗礼后,褪去了冬日的暗沉,焕发出一种鲜亮而庄重的朱红色泽。
头顶的天空蓝得毫无杂质,就像是一整块被最顶级的工匠精心打磨过的极品蓝田玉。
几丝薄若蝉翼的白云,在天际边缘慵懒地舒展着身姿,仿佛连春风都舍不得将它们无情地吹散。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已经渐渐谢了幕,取而代之的是开得如火如荼的洛阳牡丹与娇艳欲滴的西府海棠。
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晨露的滋润下,显得越发饱满,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
微风穿过花丛,裹挟着千万朵鲜花的精魂,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坤宁宫那高高的院墙。
坤宁宫的寝殿内,依旧维持着那份与世隔绝的静谧与祥和。
虽然已经是暮春时节,但早晨的空气里依然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不过,这丝凉意根本无法穿透那厚重的雕花木门,更无法侵入那张巨大的千工拔步床分毫。
床榻之上,挂着的是江南织造局最新进贡的春日流光软烟罗帷幔。
这种料子极轻极薄,透气性极好,却又能将外界的光线过滤得如梦似幻。
王念云静静地躺在最里侧,身上盖着一床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天蚕丝薄被。
她的睡颜极其恬静,没有了母仪天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普通女子在安稳岁月里的平和。
一头乌黑柔亮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玉枕上,与她那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对比。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宛如蝶翼般的阴影。
柳才人依旧是那个睡相最为憨甜的。
她紧紧地抱着一个绣着迎春花图案的软枕,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梦里品尝着什么绝世美味。
安嫔则睡得四仰八叉,一双白皙的手臂毫不顾忌地露在锦被外面。
她的眉头舒展,偶尔会发出两声轻微的梦呓,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娇憨与可爱。
温婕妤和苏美人并肩而卧,两人的呼吸频率都出奇的一致。
她们就像是两朵在春风中并蒂盛开的幽兰,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那份清雅脱俗的气质。
慕容贵嫔睡在最外侧,她即便是在睡梦中,脊背也挺得笔直,透着将门之女特有的飒爽。
秋诚是这寝殿里最早醒来的人。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寝衣,安静地靠在床头那用金线绣着祥云的软靠上。
他的目光极其温柔地在每一个女人的脸庞上缓缓扫过。
对于他来说,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眼前这份真真切切的安宁。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场属于暮春清晨的美梦。
他只是静静地聆听着窗外那几只早起的画眉鸟,在枝头上发出婉转清脆的啼鸣。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透过糊着崭新高丽纸的窗棂,洒在了王念云的脸颊上。
那温暖的光晕让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犹如一泓秋水般的凤眸。
刚睡醒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当她看清身旁正含笑注视着自己的秋诚时,眼底瞬间漾起了化不开的柔情。
“醒了?”
秋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润与醇厚。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今日外头的阳光极好,正适合赖在被窝里贪睡。”
王念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端庄而又温柔的笑意。
“这春日的时光最为宝贵,若是都用来睡觉,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赐予的这般好天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优雅地用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秋诚立刻拿过一旁架子上的一件淡青色披风,极其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头上。
“虽说是暮春了,但早起时还是有些许凉气的,你身子弱,千万要仔细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细心地替她将披风的系带打上了一个漂亮的结。
这番细微的动静,陆陆续续地将其余的嫔妃们也从睡梦中唤醒了。
柳才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大人,念云姐姐,你们怎么每天都醒得这般早呀。”
她的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刚出炉的,透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安嫔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颊。
“大人,我饿了,今日早膳吃什么呀?”
这句雷打不动的开场白,瞬间让寝殿里原本安静的氛围变得鲜活而欢乐起来。
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极其轻快的哄笑声。
“你这丫头,每天一睁眼就知道吃,真不知道你那小肚子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好吃的。”
慕容贵嫔笑着伸出手,在安嫔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民以食为天嘛,这大好的春光,若是没有美食相伴,岂不是太可惜了。”
安嫔理直气壮地反驳着,一双大眼睛已经开始滴溜溜地转着,满脑子都是各种美味佳肴的影子。
秋诚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溺爱。
他转过头,对着寝殿外提高了声音。
“来人,伺候各位娘娘起身洗漱,传膳。”
话音刚落,早已在门外候着的一排宫女便端着各种精致的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
洗漱用的水是温热的,里面不仅滴了提神醒脑的薄荷露,还撒了一层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桃花瓣。
当温热的毛巾敷在脸颊上时,那股混杂着薄荷清凉与桃花芬芳的气息,瞬间将众人最后的一丝困意彻底驱散。
洗漱完毕后,便是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梳妆打扮环节。
暮春的衣裳讲究的是轻薄飘逸,色彩也要尽量鲜亮明快,以此来映衬这生机勃勃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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