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镇的守卫们护送著昏迷的夏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焦土与雨幕的边界。战场上,只剩下满目疮痍,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雨水冲刷著焦黑的土地,却洗不净那浸透土壤的暗红,也冲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属於金丹修士乃至元婴修士陨落后散逸的破碎灵机和未散怨魂的哀嚎。
璃晚悬浮在半空,火红的身影在这片灰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环视著下方横七竖八的尸体,其中不乏一些在修仙界也算是一方人物的金丹修士,甚至还有几具残缺不全、气息尚未完全散尽的元婴修士肉身。
饶是她见多识广,歷经风浪,看著这由夏夜疯狂之下造就的“杰作”,心头也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这並非恐惧,而是一种对纯粹毁灭力量的直观震撼,以及对挚友状態深深的忧虑。
她深吸一口带著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目光转向那些在战场边缘徘徊、重伤未死、眼神中依旧闪烁著惊惧与贪婪光芒的奈亚王朝残兵,声音清冷,带著元婴修士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警告:
“各位道友,若还存著捡便宜或者报仇的心思,我劝你们速速离去!此地动静如此之大,冰空王国的巡边军队绝非聋子瞎子!算算时间,他们恐怕已在路上!若是等到大军合围,以尔等如今状態,插翅难逃!”
她的声音在雨幕和废墟上空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番话並非纯粹恫嚇,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倖存的奈亚修士们闻言,脸色更是难看几分,互相对视间,眼中的犹豫和退意更加明显。
然而,就在璃晚话音刚落的瞬间,她自己的身体却微微一顿。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掌心之上,一丝丝不受控制的、细碎而狂暴的银色电弧正在凭空生成,发出“噼啪”的轻响,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呼应。
她抬起头,望向那依旧阴沉、雷蛇隱现的天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真是……祸不单行啊。”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那早已达到金丹大圆满巔峰的瓶颈,在经歷了方才与三名元婴中期修士的生死搏杀,尤其是在目睹夏夜那毁天灭地的疯狂与悲伤,並最终选择留下守护、直面强敌之后,她那颗八品金丹,竟然开始了自主的蜕变与升华!
她的道心,在今日经歷了巨大的衝击与洗礼。那不仅仅是对力量的认知,更是对“守护”、“羈绊”与“抉择”的重新定义。
夏夜为了故友不惜一切的復仇,让她想起了自己踏入这条非凡之路的初衷。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身影——一个戴著俏皮贝雷帽、总是穿著利落侦探格子服的女孩子。安筱。
那是她故乡世界的好闺蜜,是她走入非凡之境的引路人与导师。
安筱也爱用长枪,一桿银枪在她手中宛若游龙,比夏夜那凭藉秘宝和疯狂催动的枪法,更多了十分的技巧、沉稳与磅礴正气。
安筱的枪法天下第一,至少璃晚是这么认为的!
她记得,在很多年前,一次极其危险的事故中,为了掩护她撤退,安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断后。
那一刻,安筱手持长枪,立於险地之前,回眸对她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坚定的、让她快走的眼神。
然后,安筱施展了一套她从未见过的、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的深罪的寒枪,枪势如虹。
製造了一场堪比小型核爆的毁灭性能量风暴,硬生生阻断了敌人的追击……
那决绝的背影,那为了同伴不惜湮灭自身的璀璨与悲壮,与今日夏夜手持岁月红枪、血裙浴血、死战不退的身影,何其相似!
“安筱……”璃晚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你看到我今日这般不计代价、甚至可能引动天劫的行动,会不会支持我呢……”
驱动她不惜代价穿梭世界、积累財富与力量的原动力,不正是为了找到拯救安筱的方法吗
而今天,她在夏夜身上,看到了那份与安筱同源的、为了珍视之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决绝。
这让她无法像以往那样,纯粹以利益得失来衡量,无法真正做到袖手旁观,一走了之。
所以,她回来了。
哪怕知道可能会引动自身一直压抑的突破契机,面临未知的天劫。
思绪收回,天空中的异变已经愈发明显。
原本只是隱现的雷蛇,此刻开始疯狂匯聚,低沉的雷鸣如同战鼓般在天际擂响。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压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刺目的银光正在凝聚,锁定了下方气息正在急剧攀升的璃晚!
八品金丹破境元婴,引动的是四九雷劫,共四重,每重九道,合计三十六道天雷!
而且,她引动的並非普通雷劫,而是威力更强、带著一丝纯阳破邪属性的银色雷劫!
这已是元婴天劫中极高的品阶,距离只存在於上古传说中、针对逆天妖孽的九九紫霄神雷劫,也只差一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