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给了他一道万邪不侵的护身符和一双洞悉虚妄的慧眼!他对云別尘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敬畏之心再增三分。云姑娘思虑周全,有此符咒相助,此行把握大增!
“去吧。”
谢孤鸿不再犹豫,体內那几道“匿息符”悄然发动,他整个人的存在感仿佛瞬间淡化、模糊,与周围的阴影、流动的空气、甚至那喧囂声波的背景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如同鬼魅化入夜色,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喧囂鼎沸的前院范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坐过。
付家庄占地颇广,亭台楼阁,迴廊曲折,显示出昔日的兴盛。
后宅更是庭院深深,高墙隔断,寻常下人不得擅入。夜色如墨,前院的灯火与喧譁被重重屋宇阻隔,传到此处已微不可闻,更衬得后宅一片死寂。
谢孤鸿本身轻功便已卓绝,此刻又有“匿息符”加身,身形飘忽如烟,落地无声,在重重屋脊、廊檐、假山树木间起落纵跃,如入无人之境。
他刻意避开了主路,专挑阴影和偏僻小径。偶尔能遇到一两队手提灯笼、神色紧张、步履匆匆的护院或僕役巡夜。
“张哥,这、这后头也太静了,我心里直发毛。”一个年轻护院的声音打著颤,紧挨著旁边的同伴。
“少废话!仔细看著点!庄主说了,非常时期,谁也不敢大意!”被称作张哥的护院呵斥道,但自己握刀的手也指节发白。
“听说昨天李头儿他们那队在西跨院那边、好像看到了什么,回来脸都是绿的。”
“闭嘴!不许再提!干好自己的活儿!”
他们往往只觉得身旁一阵微风吹过,或者眼角余光瞥见廊檐黑影一闪,待凝神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归结於自己过於紧张產生的幻觉,低声咒骂著这鬼天气和鬼地方,加快脚步离开。
越靠近后宅的核心区域,人跡越是稀少,灯火也越发稀疏黯淡。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压抑、阴冷的感觉也越发明显、粘稠,仿佛无形的寒雾,包裹著每一寸空间。
连夏夜本该聒噪的虫鸣都完全消失了,死寂得可怕,只有自己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果然如那小廝所说,自从大少爷“病倒”,后宅便禁止普通下人隨意进入,只留少数心腹伺候。谢孤鸿轻易翻过一道月亮门,门楣上写著“静园”二字,正式踏入了內院范围。
一踏入此地,即便是以他此刻的修为和“匿息符”、“洞察符”双重护体,也立刻感觉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异常!
首先是光线。前院虽夜色深沉,但好歹灯笼火把照得通明,人声喧譁,充满生气。
可这后宅,廊下、屋檐下同样悬掛著灯笼,但那昏黄跳动的火光,仿佛被某种无形无质的力量吞噬、扭曲、压制了。
光芒黯淡发污,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油腻的黑纱,只能勉强照亮灯笼周围极小一圈范围,光线勉强投射出去不到一丈,便迅速衰减,被那无处不在的、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暗所吞没。
整个后宅建筑群的轮廓,在这样病態的光线下,显得影影绰绰,扭曲变形,仿佛一头蛰伏在无边黑暗中的狰狞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著自投罗网的猎物。
更诡异的是空气。这里瀰漫著一层淡淡的、几乎肉眼可见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灰黑色气息。
这气息阴冷刺骨,带著一种腐朽、污秽、令人本能作呕的感觉,像是陈年墓穴中混杂了血腥气的味道。
它与庄园外那异常深沉的夜幕隱隱相连、呼应,使得此地的黑暗格外粘稠、沉重,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恶意的空间。
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一丝阴寒顺著鼻腔渗入肺腑,若非有“匿息符”自动运转,隔绝了大部分阴气,谢孤鸿恐怕会感到气血运行都受到滯碍,手脚冰凉。
“好浓的阴煞之气!这绝非自然形成,也非寻常鬼物所能散发!”谢孤鸿心中凛然,更加谨慎。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默默感受著体內那几道符咒的微弱指引。果然,“洞察符”似乎对某种气息源头有所感应,传来一丝微弱的、但明確的牵引力,指向后宅深处某个方向。
他顺著这丝指引,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向著阴气与黑气最为浓郁、也是“洞察符”感应最强烈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身形与建筑阴影完美契合。
穿过一道光线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曲折游廊,廊柱上的朱漆斑驳脱落,脚下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滑腻湿冷。
绕过一片假山怪石,那些石头的阴影在扭曲的光线下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嶙峋诡异。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相对开阔的庭院。
庭院中央本该有花圃或水池,但此刻一片荒芜,只有枯败的杂草在微弱污浊的光线下无力地摇曳。
而眼前的景象,让潜伏在最后一道廊柱阴影后的谢孤鸿瞳孔骤然收缩,心跳都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来!
只见那开阔的庭院中,影影绰绰,竟然静静站立著数十道身影!
这些身影大多穿著各式各样的江湖服饰,粗布劲装、绸缎长衫、皮甲护腕,五花八门。他们身上大多携带著刀、剑、棍、鞭等兵器,有些人的兵刃甚至还未出鞘,就那么掛在身上。看其身形体態,筋肉结实,太阳穴微凸,分明都是习武之人,气血本应比常人旺盛许多,行走坐臥都带著一股精气神。
然而,此刻他们却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地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所有人都面朝著同一个方向,宅深处那座灯火最为黯淡、仿佛被浓鬱黑气完全包裹、只透出几点如同鬼火般微弱光晕的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