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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富吓得浑身一颤，扑通又跪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已见了血。
“少爷息怒！都是小的办事不力！”
“办事不力？”陆彦舟冷笑一声，
“本少爷此番南下，就是奉京中老爷之命，核查江南总账。今日上午，所有账册契书，全部搬到我房里。一本都不能少。”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崔大富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他正要爬起来，沈娇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且慢。”
崔大富一愣，腰弯得更低：“少奶奶有何吩咐？”
沈娇宁轻轻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崔管事，妾身虽是内宅妇人，不通庶务，但也听说过一些……规矩。”
她顿了顿，语调悠然：“比如江南各分号，常备两套账册。一套明账应付官府和外人，一套暗账才是自家的真底子。”
崔大富的身子猛然一僵。
沈娇宁眼角余光扫过去，笑意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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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管事这会儿若让人搬来的是那套应付官府的花账……到时候京里老爷追究下来，可就不是训斥几句的事了。”
死一般的寂静。
崔大富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本来——确实打算先搬那套干净的明账出来试探！
毕竟少爷再怎么是本家人，也是头一回来湖州，未必知道暗账的事。
只要先用明账糊弄过去，等京里核实了身份再说也不迟。
可现在……
连少奶奶都知道暗账的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京里的老爷早就对他起了疑心！这关不好过啊！
陆彦舟适时地冷冷看过来，目光如刀：
“还愣着做什么？听不懂少奶奶的话？”
崔大富浑身一激灵，再也撑不住了。
“小的不敢！小的这就让人把……把真账搬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片刻后，一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被抬了进来。
箱盖打开，密密麻麻的账册堆得满满当当。
陆彦舟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
面上依旧森冷，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这些账册的详尽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每一亩隐田的具体位置，甚至连打点了哪些地方官、每次送了多少银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崔家人够谨慎，也够自信。
他们把德丰行当成了铁打的江山。
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账册会落入外人之手。
陆彦舟合上账本，面无表情地吩咐：“搬进我房里。这几日，本少爷要一一核对。谁都不许打扰。”
“是是是！”崔大富连声应下，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少爷连暗账的事都知道，看来确实是本家人无疑了！
他挥着手催促伙计们搬箱子，又亲自张罗茶水点心，殷勤备至。
办完正事，他正准备退下。
沈娇宁却忽然掩唇打了个哈欠，蹙起眉尖，低声埋怨：
“江南的春寒真不是说着玩的。昨夜慧儿翻来覆去喊冷，我在一边都觉得凉气往骨头缝里钻，也不知是不是着了凉。”
她说这话时，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跟自家夫君抱怨琐事。
崔大富一听，哪敢怠慢，赶忙吩咐下去：“快！把库里最好的银丝炭搬一箱过来，再备两盆红罗炭候着！”
沈娇宁笑纳了，又低头替沈清慧掖了掖衣领。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意提了一句：
“对了，崔管事，我方才看暗账里记着，说库房里有一批极品鸽血的红宝石，西域贡品级的成色，不知可否拿出来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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