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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193章 青灯照卷三更雪,墨汁研穿五更天(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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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夕阳把雪染成金红色,他忽然想起黛玉送的那支梅花笔,笔杆上刻着“精进”二字。他拿起笔,在草稿上写下:“院试倒计时:七日。”字迹穿透纸背,带着股不肯认输的劲。

炭火盆里的银炭渐渐燃成灰烬,他却毫无倦意,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就像柳砚说的,这场考试不是考文章,是考“能不能扎进土里好好长”。他要长,要长得比谁都结实,这样才能在开春时,给黛玉看满枝的花。

(六)

接下来的几日,宝玉几乎是以考棚为家。天不亮就揣着冷糕去县学,在空考棚里模拟答卷,用石子在地上练写名字(怕考时紧张写歪),连老门房都打趣他:“二爷这是要把考棚踩出坑来。”

他把可能考的经义题都写了范文,每篇都逼着自己加三个“土例子”——比如写“孝悌”,就提东巷的王婆婆,儿子在外做官,每月托人捎回的药包里,总裹着些家乡的茶叶;写“礼义”,就说西市的张掌柜,哪怕收摊晚了,也会把掉在地上的铜钱捡起来,说“这是给乞丐留的”。

柳砚见了,笑着说:“你这文章,怕是要带着烟火气进考场了。”

宝玉却认真道:“烟火气才接地气。李大人不是说‘文章要像种子,得能种进地里’么?”

考前最后一夜,他对着灯盏把所有范文再看一遍,忽然发现《中庸》“致中和”那篇的案例还不够实。正皱眉时,门被轻轻推开,黛玉披着件斗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瓷罐。

“王嬷嬷说你这几日总吃冷食。”她把罐子放在案上,揭开时冒出暖暖的热气,“是冰糖雪梨,加了川贝,润润嗓子。”

他看着罐里晶莹的梨块,忽然想起今早柳砚塞给他的纸条——“李大人最爱考《中庸》”。心里一动,提笔在“致中和”的案例如添了句:“就像炖雪梨,火太旺会焦,火太弱不烂,得守着那点温吞气,才能出滋味。”

黛玉看着他写,忽然轻声道:“明早我去送你。”

他抬头时,正撞上她眼里的光,像雪地里的星子。

(七)

院试当天,天色未明,荣国府的马车已停在巷口。宝玉穿着簇新的襕衫,把黛玉给的护身符塞进袖袋——那是用红布缝的小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说是“去年你帮我摘的那棵树上的”。

到了县学,考生已排起长队,每个人都揣着忐忑的心思。点名时,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对着考官行过肃揖礼,走进“地”字号考棚。

考棚狭小,只容得下一张案几、一盏灯。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角燃着一小截安神香。他坐下时,忽然发现案几的木纹里嵌着些细沙——想来是去年考生留下的。

“开始”的梆子声响起,他展开试卷,目光落在经义题上的那一刻,忽然笑了。

题目是:“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他提笔蘸墨,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开篇破题,只用了短短一句:“中和者,非取中而僵,乃如炖梨之火,温而不烈,润而不滞。”

接下来的论述,他没引太多典籍,只说东庄的王老农如何凭着“不焦不躁”的性子,把盐碱地种出了好麦子;西市的茶博士如何拿捏水温,泡出“不苦不淡”的茶汤。写到最后,他忽然想起黛玉昨夜站在廊下的样子,添了句:“万物育于中和,恰如良人立于庭前,不多言,却暖得人心里发甜。”

落笔时,晨光正好透过考棚的小窗,落在“贾宝玉”三个字上,笔画间的筋骨,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八)

交卷时,他在廊下遇见柳砚,对方手里的试卷写得满满当当。“我写的‘义利之辨’,举了盐商捐钱修桥的例子,”柳砚压低声音,“李大人看我卷子时,点了三次头。”

宝玉笑了笑,没说自己写了什么。走出县学,见黛玉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件厚披风。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银。

“结束了。”他走过去,接过披风披上,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不管结果如何,我尽力了。”

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雪还亮:“我知道。”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浅交错。远处传来放榜的铜锣声,宝玉却没回头——他忽然想起案几木纹里的细沙,想起李大人眼里的笑意,想起那罐温吞的冰糖雪梨。

原来所谓院试,考的从来不是文章。

是能不能在寒冬里,把日子过出暖意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