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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诤刚迈进光门,手机又响了。
不是微信。是Instagra私信。表妹林悦。
他脚步一沉,把踏进光门的那条腿又收了回来。光门的蓝光在舷窗上微微漾着,林婉瑜的声音还在耳膜上荡。他看了一眼屏幕——连串的哭脸eoji,每一条都像在往他心口上砸小石子。
“哥。你在吗。”
“我有个事想问你。你别骂我。”
“我认识了一个人。她叫索菲亚,大马士革的。她爸是大学教授,她妈是护士。她家房子在2023年被炸了。她身上还有弹片,卡在脊椎旁边。医生说要是不取出来,最多还有两年。她有个女儿,五岁。她发的照片——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在轮椅上,怀里抱着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背景是灰黄色的废墟,墙上贴着褪色的阿拉伯语海报。女人的脸颊瘦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神疲惫但很温柔。小女孩对着镜头笑。文案是英文写的,语法不太完美,但每个词都像在滴血:
“ydaughteraskedtoday,aa,whenwegoho.Itoldhersoon.Ididnttellherthereisnohoanyore.”
林悦又追了一条:“她在募捐。弹片取出来的手术费要三万美元。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基金会有一笔钱可以帮人,对吧?我想帮帮她。”
叶诤把光门暂停。转过身,深深吸了口气。
林悦。他表妹。二十岁,艺术系大二。小时候用零花钱在路边买了一只三条腿的流浪猫,养了七年。猫老死的时候她哭了一整个寒假。这丫头的同理心是她人格的天花板,也是她生存能力的地下室。她知道世界上有坏人——但她总觉得坏人不会来找她,因为她没什么好骗的。她不知道坏人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种人。
“诺亚。”
诺亚的声音立刻接进来:“系统检测到针对宿主亲属的诈骗接触行为。林悦的Instagra关注了一个名为‘索菲亚·穆罕默德’的叙利亚难民求助账号。粉丝一万七,帖子三百四十二条,以战争创伤叙事为主。扫描已完成。”
“直接说。”
“账号运营者不在叙利亚。Ip地址——土耳其加济安泰普省。距离大马士革八百公里。”
叶诤没说话。意料之中。
“照片方面,系统对所有发布的人像做了元数据分析。照片中的女人和小女孩是真实的——但拍摄地点不在叙利亚。ExIF数据经纬度指向土耳其加济安泰普市中心一栋公寓楼。废墟背景是后期合成的。图层分离显示——女人和女孩在公寓楼前的一张合影被抠出来,贴到了大马士革轰炸区的背景素材上。背景素材来自路透社2016年的一张新闻图片。水印被裁掉了。”
叶诤调出那张“母女合影”的图层分离画面。原片里,女人站在一栋普通的土耳其公寓楼门口,旁边停着一辆白色雷诺。合成之后,她坐到了轮椅上,背后是叙利亚废墟。
“诊断书。”
“索菲亚发给林悦的大马士革医院诊断书——ocR提取后做格式比对。文档模板来自国际红十字会网站公开样本,模板编号对应的是黎巴嫩贝鲁特一家医院的妇产科病历。弹片位置描述从维基百科‘榴弹伤’词条复制。主治医生签名——萨米尔·哈迪德博士——在叙利亚医疗工会注册名单上不存在。签名图片是从LkedIn上一个埃及牙医的公开主页截的。那个牙医确实叫萨米尔·哈迪德。但他是个牙医。”
叶诤差点被这个细节逗笑。用牙医的签名冒充战地外科医生,这帮人做假文档的水平比布巴卡差远了。但布巴卡骗的是系统——这帮人骗的是林悦。对林悦来说,她根本不会去查叙利亚医疗工会的注册名单。她只会看到那个签名,觉得有个叫萨米尔的医生愿意在战火里给人做手术。
“收钱渠道。”
“telegra加密频道。索菲亚让林悦通过西联汇款把钱汇到一个约旦安曼的私人账户。账户持有人叫法蒂玛·哈桑——真实存在,但和诈骗无关。六十二岁的约旦退休教师,两年前在Facebook上被人骗走了护照扫描件。诈骗分子用她的身份开了六个收钱账户,分布在约旦、黎巴嫩和土耳其。”
“钱汇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