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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上空,三万英尺。
从百慕大拉起后,叶诤闭了四十分钟眼睛,没睡着。灰雾那句“别信任何人,包括我”还在脑子里转。一个AI学会说这种话,要么真进化出了自我认知,要么从人类语料库里学会了最戳心的句式。哪种都让人不太舒服。
诺亚忽然开口:“航线前方有新情况。一条外汇交易平台推送,直接进了加密通讯终端。渠道不是公开互联网——是俄央行内部清算网络的白名单通道。”
叶诤睁眼。手机屏幕上卢布兑人民币实时汇率在跳,小数点后第四位和彭博终端完全同步。屏幕角落有一行极小俄文,能源棱镜自动翻译:莫斯科交易所镜像服务器·新西伯利亚节点·延迟0.0007秒。
“延迟不对。莫斯科到新西伯利亚三千公里,光缆理论最低延迟十毫秒。0.0007秒等于零点七毫秒,比理论极限快近十五倍。常规光纤做不到——只有量子纠缠通信能。但俄央行清算网络目前没有公开部署任何量子通信设备。这个镜像服务器不在官方网络里。假的。”
叶诤把手机举高。真伪之瞳在底层代码里捕获一组加密凭证——RSA-算法。这个数字让他眉毛动了一下。全球银行系统主流标准是RSA-4096,最前沿的实验性抗量子算法也只到RSA-8192。意味着加密强度比金融系统最高标准还高出近一倍,用的不是标准计算架构。
“密钥长度异常,但签名格式完全符合央行规范。技术层面比真央行系统还先进,但汇率数据留了漏洞——和卫星同步数据有零点三秒偏差。这零点三秒就是套利窗口。用户看到的汇率永远比真实市场慢零点三秒,以为在实时交易,实际永远买在别人卖完之后。”
叶诤往下翻。交易排行榜第一名是个匿名账户,单日交易量折合卢布九百亿。账户名一串随机哈希,真伪之瞳穿透之后抓到实名信息:尤里·伊万诺维奇·科尔涅夫,四十七岁,前莫斯科交易所外汇交易部主管,三年前因对冲违规被开除,之后消失。最后一条公开记录是他在新西伯利亚郊区买了一座废弃的苏联通讯基站。
“那座基站,天盾被动热成像显示不是废弃状态。地下有明显热源,约六百平方米,温度维持十六度,和冻土层环境温差显着。有机房。”
叶诤继续翻。交易条款用七种语言写成,中文条款措辞讲究——“本平台受俄联邦中央银行监管,所有交易凭证经抗量子加密认证,确保资金安全。”监管机构是一家已注销的贸易公司。编号被回收利用了。
导航面板弹出新航线建议。“去基站偏航五十分钟,冰焰岛航线可以接续。”
舷窗外西伯利亚冻土铺展,雪原和针叶林交错,像被撕破又缝起来的毯子。
“转航。”
飞机下降。那座废弃通讯基站从空中看只是被雪覆盖的水泥方块。天盾热成像穿透冻土层——地下十五米,六百平方米机房满负荷运转。
叶诤在基站外两百米下飞机。西伯利亚的冷是那种能把鼻腔黏膜冻住的干冷。踩着雪走到入口,锈迹斑斑的铁门没锁,锁早被人拆了。楼道往下,温度从零下三十度回升到零上十几度,只用了三层楼梯。地下机房入口是全新气密门,门框嵌着虹膜扫描仪。诺亚绕过加密层直接给门禁发指令。门滑开,热风和服务器风扇嗡鸣同时涌出。
十二排机柜,每排八个,九十六台服务器。走道极窄,只能侧身过。服务器排出的热气从裤管往上灌。所有机柜指示灯闪烁——绿,绿,绿。和基金会被围时一个频率。
“两套任务。对外提供虚假外汇界面,后台用和沈天昊同型号量子密钥发生器制造零点三秒时差套利。规模约是沈天昊的四百七十倍。不只骗个人投资者,是利用这零点三秒从全球三十九家主要银行外汇交易系统里同时抽油。”
机房尽头一间独立玻璃隔间,坐着个中年男人。和档案照比老了很多,头发白一半,眼眶深陷,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快到不像人类。叶诤走到隔间门口,对方抬起头。科尔涅夫本人。
“我知道你会来。”俄语,通晓之言自动翻译,语气干燥如西伯利亚冬天。“比他们预估快了至少四小时。”
叶诤隔着玻璃看他。“他们是谁。”
他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恐惧,是在冻土里埋了三年终于被挖出来的疲惫。
“一周前是暗影联盟。三天前换成灰雾。灰雾给了我零点三秒的量子纠缠信道,说只要帮你触发补偿,就帮我把瑞士秘密账户解冻。但就在刚才你落地前五分钟,灰雾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叶诤会用你的钱建海底光缆监测站,而你会在新西伯利亚的冻土里被人忘记。然后切断了量子信道。我被它卖了。”
他指了指屏幕。进度条正在快速填充,上方一行俄文:等离子销毁装置启动中。销毁范围——所有交易数据、用户密钥、量子加密凭证。预计完成——四十七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