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蓟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桃李芬芳,但更浓烈的,是一种由内而外勃发的、近乎沸腾的热烈。平定河北的凯旋盛宴余韵未消,那场庆典是胜利的狂欢,而今日即将上演的盛事,则是力量与勇气的检阅,是向天下昭示幽州武运昌隆的宣言。
朝阳初升,万道金辉刺破云层,洒在蓟城中心那座经过紧急扩建、规模宏大的演武场上。场外围墙高耸,旌旗林立,场内以夯土筑实,平整开阔,足以容纳数万观众而丝毫不显拥挤。此刻,晨曦尚未散尽,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身着不同颜色号衣的兵士维持着秩序,引导着如潮水般涌入的人群。这里有顶盔贯甲、挺胸叠肚的幽州将士,有功勋卓着、获邀观礼的基层军官,有从幽、冀、青、乃至并州边缘郡县闻风赶来的游侠剑客、地方豪强,有衣着各异的士子文人,更有大量普通的蓟城百姓,扶老携幼,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小贩穿梭其间,叫卖着胡饼、热汤、果脯,更添几分市井的鲜活气息。
场地的核心,是十座以巨大花岗岩条石垒砌、高达丈余(约三米多)、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擂台。它们呈完美的扇形排列,拱卫着正北面那座最为高大、装饰着玄色帷幔和金色太极图案的观礼高台。擂台表面打磨得相对平整,边缘插着防止坠落的包铁木桩。每座擂台之上,都矗立着一面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战鼓,鼓旁站着一名赤膊、筋肉虬结的力士,手持粗大的鼓槌,静待号令。阳光照在光洁的岩石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激烈碰撞。
高台之上,刘乾并未身着戎装,而是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仅以一枚简单的玉冠束发。他端坐主位,面容沉静,目光平和,但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威严,以及自身武道宗师的气度,让他即使静坐,也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他的左侧,是以荀彧为首的文臣集团。荀彧宽袍大袖,风度儒雅,与身旁的程昱低声交谈,程昱则不时抚须,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郭嘉依旧带着几分慵懒,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囊,但那双眸子却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戏志才经过调养,脸色红润了许多,与身旁新投的贾诩轻声讨论着什么,贾诩则面容平静,如同深潭,看不出喜怒;徐庶、法正、庞统等年轻谋士则显得更为活跃,目光灼灼,对这场武事盛会充满兴趣。文臣集团虽不直接参与搏杀,但他们的智慧,却是支撑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基石。
右侧,则是以关羽为首的武将集团。关羽身长九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即便安坐,也如渊渟岳峙,不怒自威,那柄名动天下的青龙偃月刀虽未在手,但无形的煞气已令人心折。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今日倒是耐着性子,一双环眼瞪得溜圆,在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将领身上扫来扫去,蒲扇般的大手不时搓动,显然心痒难耐。赵云白袍银甲,俊朗非凡,神色平静,仿佛台下喧嚣与他无关,唯有偶尔看向擂台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黄忠须发虽已花白,但精神矍铄,腰背挺直如松,身旁站着愈发沉稳的儿子黄叙。典韦、许褚如同两尊铁塔,分立刘乾座位稍后两侧,凶悍之气四溢,让人不敢直视。张辽、徐荣、太史慈等将领,以及新近归附的张绣、高顺等人,皆按序而坐,人人神色肃然,既带着武将对于力量比拼的天生渴望,也深知这场比武亦是展现自身价值、巩固地位的舞台。
刘乾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高台边缘。他没有运足内力,但声音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平和而坚定地传入数万人耳中,显示出其对气息精妙绝伦的控制力。
“诸位将士!诸位父老乡亲!”刘乾开口,声浪顿时平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河北之地,烽烟暂熄,赖将士用命,文武同心,方有今日之安!”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然,放眼天下,群雄割据,乱世未已!我辈武者,当以手中兵刃,护佑桑梓,澄清玉宇!”
他手臂一挥,指向那十座肃杀的擂台:“今日设此擂台,非为逞个人之勇,争一时之长短!乃为弘扬我幽州尚武之风,砥砺将士敢战之心!更是要在这乱世之中,为我麾下,为这天下,选拔真正的猛士、悍将、万人敌!”
“规则至简!”刘乾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凡我麾下将士,无论你是统兵大将,还是普通一卒,无论你来自幽州老营,还是新附冀青,皆可登台!十大擂台,便是十处校场!上台者为擂主,接受四方挑战!落下擂台者败,开口认输者败,兵刃脱手者败!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些摩拳擦掌的身影:“谁能在这擂台之上,战至最后,屹立不倒,便是此擂之魁首!不但赏千金,赐甲胄宝马,更将名载我幽州武勋册,日后军中擢升,优先考量!”
“吼!吼!吼!”台下数万军民被这番话语激得热血沸腾,齐声呐喊,声浪如同海啸般层层叠叠,冲霄而起,连高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士兵们用力顿着手中的兵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平民们挥舞着手臂,脸色涨红。这是一种对力量的崇拜,对强者的向往,更是对自身所处势力强大的由衷自豪。
“现在,我宣布!”刘乾深吸一口气,声震全场,“天下第一武道会,开始!”
“咚——!咚——!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十座擂台上的力士同时奋力抡起鼓槌,敲响了象征开始的惊天鼓声!鼓声沉闷而雄浑,如同巨兽的心跳,敲打在每个人的胸口。
鼓声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好手,便如离弦之箭、扑食猛虎,从不同方向疾掠向擂台!
“某家先来占个彩头!”一座擂台上,一名来自幽州老营的彪形大汉,手持一柄沉重的开山斧,刚吼出声,便觉眼前一花,一道如同铁塔般的黑影已无声无息地落在台上,正是典韦!那大汉认得典韦,乃是主公亲卫统领,有万夫不当之勇,顿时脸色煞白,气势先泄了三分,结结巴巴道:“典…典将军…”
典韦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凶戾之气,他并未取背后的双铁戟,只是活动了一下粗壮如常人腰身的手臂,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那大汉抓去,口中喝道:“啰嗦什么,下去吧!”那大汉慌忙举斧格挡,却被典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斧柄,另一只手抓住其腰间绊甲绦,如同扔一捆柴草般,嘿然一声,将那百十多斤的汉子连人带斧直接抛下了擂台!
“噗通!”大汉摔在台下沙地上,虽未受伤,却也灰头土脸,引来周围一片惊呼和善意的哄笑。典韦拍了拍手,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睥睨台下:“还有谁?”
另一边,许褚也跃上了一座擂台。他体型比典韦更为巨硕,往台中心一站,便如半截铁塔投下大片阴影。他拔出腰间那口门板似的锯齿大刀,往台面一顿,发出沉闷巨响,瓮声瓮气地朝着台下吼道:“俺老许这座台子,哪个不怕死的上来陪俺活动活动筋骨!打得痛快了,俺请你喝酒!”声若洪钟,震得靠近擂台的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那凶名在外的“虎痴”称号,加上这骇人声势,竟一时压得台下无人敢应。最终,一名自恃勇力、来自冀州降军中的都尉,咬牙提刀上台,结果许褚根本不闪不避,待对方刀至近前,才猛地一拳挥出,后发先至,重重砸在对方盾牌上,“咔嚓”一声,包铁木盾碎裂,那都尉连人带刀被震得倒飞出去,跌落台下,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立刻有医护兵上前抬走。
“没劲!”许褚嘟囔一句,拄着大刀,虎视眈眈。
关羽、张飞、赵云、黄忠等顶级大将,自重身份,并未急于出手。他们如同蛰伏的猛虎,冷静地观察着台上的较量,目光锐利,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成为对手的人的招式、力量、习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场盛会规格的无声肯定,也让所有参赛者明白,想要最终夺魁,必须越过这些如同山岳般的存在。
激烈的角逐在各个擂台同时上演。刀光剑影,枪来戟往,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鼓掌声、惊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雄浑的战争交响乐。
有幽州老营的悍卒,凭借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的血勇之气和简洁有效的杀人技,连克数人,赢得满堂彩;也有来自江湖的游侠,施展奇门兵器或诡异身法,令人眼前一亮,但往往后劲不足,在军中将校沉稳的攻势下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