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刘云开的心里更加没底了。
这是嫌少?
还是说这事根本没得商量?
官场上的道道,刘云开也懂一些。
对方不说话,往往就是对你开出的条件不满意。
他咬了咬牙,心里在滴血。
看来今天不大出血是不行了。
他再次伸出手,在桌下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了:“周书记,我那土特产……份量很足的,绝对是特级货。”
二十万!
这几乎是他这个工程一半的利润了。
周朝龙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刘云开,叹了口气说道:“刘老板啊,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他的脸上露出一副纠结和为难的神色,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了。”
“镇里对工程质量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关系到民生的道路工程。”
“你偷工减料,这是在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啊。”
“我作为镇委书记,要是就这么放过你,怎么跟镇里的群众交代?怎么跟县委交代?”
周朝龙说得义正言辞,一副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模样。
刘云开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难道是真的不准备放过自己了?
不,不对!
刘云开混迹社会多年,立刻就从周朝龙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松动的意味。
如果真的没得谈,对方早就直接叫纪委的人来了,何必跟自己在这里废话半天。
“为难”,这两个字才是关键!
说白了,就是价码还不够,不足以让他“不为难”。
刘云开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而下,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狠角色。
对方年纪轻轻,却把人心和火候拿捏得如此精准。
他心一横,一跺脚,知道不出血是不可能走出这个门了。
他把心里的底线又往上提了提,伸出三根手指,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脸上挤出无比诚恳的表情,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周书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保证,以后重新把那段路修好,用最好的材料,保证质量!”
“另外,我再给您准备一些……上好的茶叶,您品品!”
三十万!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多,这个工程就白干了,甚至还要往里贴钱。
说完这句话,刘云开紧张地盯着周朝龙,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如果对方再不满意,那他真的就只能束手就擒,听天由命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朝龙脸上的为难之色慢慢褪去,他沉吟了片刻,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那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看着刘云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刘老板,你这个人嘛,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不坏,还是有挽救的余地的。”周朝龙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刘云开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成了!
“谢谢周书记!谢谢周书记给我机会!”刘云开连声道谢,感激涕零。
周朝龙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地说道:“钱不钱的,都是小事。”
“我主要是看你这个人态度诚恳,这样吧,你先把工程整改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你说的那些土特产、茶叶什么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云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心意到了就行。”
刘云开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周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事情可以办,但钱必须到位。
周朝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刘云开这条贪婪的鱼儿,已经死死地咬住了他放下的饵。
从一开始的恐吓,到中间的施压,再到最后的松口,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刘云开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更是要抓住他行贿的铁证,将这个人赃并获,把这颗毒瘤彻底从石子镇铲除,杀鸡儆猴!
而现在,刘云开正兴高采烈地准备把罪证,亲手送到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