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对黄一帆动手，杨辉这个局长不可能毫无察觉。
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
“让他下午三点过来吧。”周朝龙对秘书淡淡地说道。
下午三点整，杨辉准时出现在了县长办公室门口。
他脸色憔悴，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前几天老了好几岁。
“周县长。”杨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局长，坐吧。”周朝龙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坐在了杨辉的对面。
这种平等的姿态，让杨辉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却悬得更高了。
“杨局长今天来，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汇报吗？”周朝龙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地问道。
杨辉双手接过水杯，杯子里的水都在微微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周朝龙的眼睛。
“周县长，我……我是来向您主动交代问题的。”
一句话说完，杨辉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
周朝龙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辉，眼神深邃，似乎能洞穿人心。
“哦？杨局长有什么问题，不妨说来听听。”
杨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开始艰难地叙述起来。
他从自己当局长以来，收受的第一笔不义之财说起，讲到逢年过节收受的礼品礼金，再到利用职权为亲戚朋友办的一些小事。
他说得很详细，也很坦诚，没有丝毫的隐瞒和辩解。
他甚至主动提到了黄一帆的一些问题，但他很有分寸，只说自己作为一把手，对班子成员疏于管理，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却没有落井下石地去揭发黄一帆的具体罪证。
他知道，周朝龙既然已经让纪委动手了，就不需要他来提供什么弹药，他现在要做的，是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周朝龙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能看出来，杨辉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后悔了。
杨辉的问题，正如他自己所说，大多是些小贪小腐，属于违纪的范畴，够不上违法犯罪的红线。
和黄一帆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等杨辉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辉低着头，额头上全是汗，紧张地等待着周朝龙的审判。
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周朝龙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辉同志，你能主动来找我，坦白自己的问题，说明你心里还有党纪国法，还没有走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这一点，我很欣慰。”
听到“欣慰”两个字，杨辉的心猛地一跳，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但是，”周朝龙话锋一转，“犯了错误，就要承担责任。”
“作为一名组织上的领导干部，知法犯法，明知故犯，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杨辉的心又沉了下去，他连忙表态：“周县长，我错了，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一切处理。”
“我……我一定深刻检讨，痛改前非。”
周朝龙看着他，缓缓说道：“组织上对主动交代问题的同志，一向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既然你主动把问题说清楚了，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杨辉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感激。
“你交代的问题里，涉及到收受的财物，不论多少，必须在三天之内，全部上交到县纪委的廉政账户，一分都不能少！”周朝龙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是，是！我保证，一分不少，全部上交！”杨辉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其次，你利用职权为别人办的那些事，凡是违规的，必须想办法纠正过来，把造成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能弥补的，必须给我弥补了！”
“我明白，我马上去办！”
“最后，”周朝龙看着杨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鉴于你主动交代问题，认错态度良好，并且问题不算特别严重。”
“经过组织研究，决定给你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一次。”
“这个处分会记入你的档案，跟你一辈子。你，服不服？”
“服！我服！我完全接受组织的处理决定！”杨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知道，这个处理结果，已经是周朝龙能给他的最大宽容了。
一个严重警告，一个记大过，虽然会影响他未来的提拔，但至少保住了他的职位，保住了他的政治生命。
比起被双规，被移送司法，这简直就是天堂了。
“好了，你回去吧。”周朝龙摆了摆手，“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城管局接下来要进行大整顿，我希望你能戴罪立功，拿出实际行动来，把城管局这支队伍给我带好。”
“如果再出问题，那就不是记大过这么简单了。”
“请周县长放心！我杨辉要是再犯错误，不用您说，我自己卷铺盖走人！”杨辉站起身，对着周朝龙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杨辉离去的背影，周朝龙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他这么做，并非心慈手软。
杨辉的问题，可大可小，处理的尺度完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但他选择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自然有他的考量。
一来，杨辉主动投诚，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适当的宽容，可以分化瓦解城管局内部的顽固势力，让他们看到坦白从宽的希望，从而孤立像黄一帆那样的硬骨头。
二来，黄一帆倒台后，城管局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来稳定局面。
杨辉虽然犯了错，但业务能力还是有的，留着他，让他戴罪立功，远比立刻换一个新人来得更稳妥，也更有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
他要的，是掌控全局，而不是单纯地把所有人都一棍子打死。
一个听话且有把柄握在自己手里的局长，用起来远比一个桀骜不驯的刺头要顺手得多。
周朝龙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杨辉这步棋走对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黄一帆了。
他倒要看看，这位副局长，到底犯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