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朝龙:“朝龙同志,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他知道,周朝龙既然来找他,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盘算。
对于这个年轻的搭档,陈志高越来越欣赏,他有魄力,有手腕,更有为民请命的赤子之心。
周朝龙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建议,立即成立一个由县纪委牵头,县委政法委、县公安局、县检察院协同配合的联合调查组,对县法院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无死角的严查!”
“不设上限,不留情面,一查到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严查程序?”陈志高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明白周朝龙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查办个案,而是要掀起一场整风运动。
“对,就是严查!”周朝龙的目光坚定,“我们要查的,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要查办案作风,查司法程序,查有没有冤假错案,查有没有人利用手中的审判权,为自己谋取私利,坑害百姓!”
“我们要将法院这个体系,查一个底朝天!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蛀虫!”
陈志高沉默了片刻,他在权衡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巨大震动和阻力。
法院系统相对独立,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这么大的动作,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甚至可能引来市里乃至省里某些人的关注。
但他看着周朝龙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组织上的成员应有的担当和勇气。
他想起了自己来大安县时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改变这里的落后面貌,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吗?
“好!”陈志高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就按你说的办!我完全支持!”
“这件事,由你来主抓,我给你撑腰!需要县委出面的,我来协调!”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有了县委一把手的鼎力支持,周朝龙的计划得以迅速实施。
当天下午,一个名为“利剑行动”的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周朝龙亲自挂帅,担任组长。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大安县官场为之震动,尤其是法院系统,更是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明白,周朝龙这位年轻的代县长,这次是真的要动刀子了。
调查组进驻法院的第一天,就公布了一个举报电话和邮箱,鼓励知情群众和内部人员提供线索,并承诺对举报人信息进行严格保密。
一时间,举报电话几乎被打爆,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进了调查组的办公室。
有举报法官吃拿卡要,不给好处就不开庭的。
有举报书记员篡改庭审记录,歪曲事实的。
有举报执行局的法官消极执行,甚至与被执行人串通一气,转移财产的。
更有一桩桩尘封多年的旧案被重新翻了出来,当事人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当年遭遇的司法不公。
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举报材料,联合调查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感到无比的愤慨和沉重。
他们没想到,在庄严的国徽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肮脏与黑暗。
周朝龙亲自坐镇指挥,他给调查组定下了规矩: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将调查组分为几个小组,有的负责核实举报线索,有的负责审查卷宗,有的负责约谈相关人员。
整个法院的工作几乎陷入了半停滞状态,所有人都必须随叫随到,配合调查。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法官们,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调查组的人找到自己。
周朝龙知道,仅仅依靠内部审查和外部举报还不够,他要让那些曾经被不公正对待的老百姓,亲口说出他们的遭遇。
他亲自带队,走访了几个案情重大、群众反映强烈的举报人。
其中一个,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大爷。
五年前,他的儿子因为一场合同纠纷被告上法庭,明明是对方违约在先,证据确凿,结果却被判败诉,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连厂子都倒闭了。
儿子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至今还在医院里。
老大爷拉着周朝龙的手,老泪纵横:“周县长,我跑了五年啊!”
“市里省里都去了,材料递了一大堆,都石沉大海。”
“他们官官相护啊!当时审我儿子的那个法官,就是贺云开的小舅子!”
“我早就听说,他们收了对方三十万!”
周朝龙听着老大爷泣不成声的控诉,心如刀绞。
他紧紧握住老人的手,郑重地承诺道:“大爷,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公道!一定还您儿子一个清白!”
从老大爷家出来,周朝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即下令,调取五年前那起合同纠纷案的全部卷宗,并对当时的主审法官,也就是贺云开的小舅子,立即进行隔离审查。
“利剑行动”如同一场猛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安县法院。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以贺云开为核心,牵扯到法院内部十几人的腐败集团,逐渐浮出了水面。
他们利用手中的审判权和执行权,大搞权钱交易,将法律当成了牟利的工具。
胜诉还是败诉,执行还是不执行,全凭他们收的“好处费”多少来决定。
大安县的天,因为这场严查风暴,变得风起云涌。而周朝龙的名字,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全县的每一个角落。
老百姓们奔走相告,说县里来了一位敢动真格的“周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