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朝龙会反问自己。她沉吟片刻,实话实说道:“从政策条款上看,确实是给到了顶格。”
“但是……考虑到方总的投资额度和能带来的就业岗位,我觉得,也……也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周朝龙笑了笑,“不是说得过去,是完全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方有财的服装厂,建成投产后,可以为我们大安县提供不低于五百个工作岗位。”
“向股长,你知道五百个工作岗位意味着什么吗?”
向艳点点头:“意味着五百个家庭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能极大地缓解我县的就业压力。”
“没错。”周朝龙转过身,目光锐利,“这五百个岗位,优先解决的是谁的就业?”
“是那些四五十岁、没有一技之长、进城打工没人要、守着几分薄田没出路的下岗职工和农村富余劳动力!”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民生问题,是社会稳定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有人觉得给方有财的待遇太好了,觉得不公平,那好办!”
周朝龙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县委宣传部的内线电话,对着话筒沉声说道:“我是周朝龙,麻烦你们通过县电视台和政府网站,帮我放一句话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应是。
“就说,我周朝龙说的,从今天起,任何来我大安县投资的企业,只要你能承诺并实实在在地提供五百个以上的就业岗位,并且优先录用本县的下岗职工和困难群众,那么,方有财今天能拿到的所有优惠政策,他一样也能拿到!一视同仁,绝无二话!”
“谁能做到,谁就能享受到这个待遇!投资到位,待遇就能到位!”
挂掉电话,周朝龙看着一脸震惊的向艳,淡淡地说道:“这下,还有人有意见吗?”
向艳心头剧震,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局长,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一手,直接将所有潜在的非议和嫉妒,转化为了招商引资的强大动力。
你不是眼红别人的待遇好吗?
可以啊,你只要能达到同样标准,你也能有。
这一下,就把“不公平”的口子给堵死了,把皮球踢给了所有潜在的投资者。
这番话,看似简单粗暴,实则蕴含着高超的政治智慧。
它不仅正面回应了质疑,杜绝了所有杂音,更是向外界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大安县招商引资,不看关系,不看背景,只看你对大安县的实际贡献!
果然,周朝龙的这番话通过官方渠道放出去之后,整个大安县的商界都震动了。
之前那些窃窃私语、觉得不公平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热烈的讨论。
“听说了吗?周局长放话了,只要能提供五百个岗位,就能享受跟方老板一样的待遇!”
“真的假的?土地白送,税收全免?”
“话是这么说,但五百个岗位,那可不是小数目啊!得是多大的厂子才养得起这么多人?”
一些原本就在大安县投资,但规模不大的小老板们,开始坐不住了。
大安县一家竹制品厂的老板王德发,当初也是响应号召来的投资商,厂里解决了七八十号人的就业问题。他看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召集了几个股东开会。
“各位,机会来了!”王德发把报纸拍在桌子上,兴奋地说道,“以前我们总觉得县里给的政策不够好,现在,路子给咱们指明了!”
“只要把规模搞上去,把招工人数凑到五百人,那待遇可就天差地别了!”
一个股东皱眉道:“老王,话是这么说,可咱们现在这厂子,再扩大一倍也就两百人顶天了,上哪儿去弄五百个岗位?”
“那得增加多少投资?人工成本、管理成本,都是大问题啊!”
王德发嘿嘿一笑:“你脑子咋就不转弯呢?我们可以搞产业联合啊!”
“老钱的制鞋车间不是一直想扩大规模吗?还有老孙的药材种植,也需要大量的季节工。”
“我们几家联合起来,成立一个集团公司,或者搞个产业联盟,统一对外,总的用工人数凑够五百人,不就行了?”
“再说了,就算凑不够,咱们把投资加大,把岗位增加到两百、三百,就算拿不到顶格的待遇,去找周局长谈一谈,总能申请到比现在更好的政策吧?这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王德发的一番话,让在座的几个小老板都动了心思。
是啊,以前是没门路,现在周局长把门打开了,能不能挤进去,能挤进去多少,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一时间,大安县的商界暗流涌动。
不少原本抱着“小富即安”心态的本地企业家,都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企业发展规划,四处打探消息,研究扩大再生产的可能性。
一场由周朝龙点燃的,以“就业岗位”为核心的招商引资竞赛,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本人,则通过这一手干脆利落的阳谋,彻底在大安县的政商两界,树立起了言出必行的铁腕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