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只怕陛下听了,又要气得摔茶盏——也不知这回,晋王还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宫门。”
不过三四天光景,整座应天府都传遍了:晋王违旨夜游、挨打丢脸的丑事,成了茶馆酒肆最热闹的谈资。昔日风光的晋王,名声一夜之间跌进泥里。
皇帝闻讯,气得拔剑砍断案角,青筋直跳:“好一个晋王!朕叫他闭门思过,他倒好,跑去眠花宿柳,还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如今全大明都在笑我朱家养出个活宝!”
谁料这孽障偏不消停——本想着初犯从轻,只罚几日禁足;太子不过是被牵连,尚且默默担着,他这个闯祸精倒变本加厉,把圣旨当草纸撕,把天子威严当耳边风!
“陛下息怒……晋王毕竟年少,再严加管束,必能回头。”
年少?——眼瞅着二十有三,胡子都冒青茬了,还年少?
想当年他这般年纪时,过的全是苦日子,可如今倒好,这帮人竟活得如此惬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还不知惜福。
“去!把晋王给朕押来!朕今日非得好好收拾他!”
天子震怒,谁敢怠慢?圣旨一落,底下人便如提线木偶般应声而动,火速奔向晋王府,半点不敢耽搁。
晋王此刻正烦得抓心挠肝。前几夜他走在回府路上,好端端的,身边护卫却凭空蒸发——前脚还跟在身侧,后脚就没了影儿。紧接着,一只粗麻袋兜头罩下,他连喊都来不及,就被拖进一条荒僻小巷。
那人分明有修为在身,偏不用半分灵力,只靠拳脚狠砸猛踹。晋王咬牙辨得出,对方是怕被他认出根底。皮肉之苦钻心刺骨,他浑身青紫交叠,等拼死扯掉麻袋,四下早已空无一人。
更叫人气结的是,竟没一个亲信寻来!他只得拖着散架似的身子,一步一颤挪回王府,满身狼狈,硬撑着挺直脊梁。
“殿下稍忍,老朽这就上药,难免有些灼痛。”
这般丢脸的事,自然不敢惊动宫中太医,只能悄悄请城外坐堂大夫。偏又回府极晚,已过三更,人家早关了铺门,他只得咬牙熬到天光泛白,才命人飞奔去请。
贴身伺候的几个内监一见晋王这副模样,当场腿肚子打颤,面如金纸——若陛下追查起来,他们脑袋怕是要连夜搬家。
……
“啊——!!!”
那日大夫擦药时的惨嚎,至今还在他耳根里嗡嗡作响。
今儿大夫又登门换药,虽不如初时疼得撕心裂肺,可他从小锦袍裹身、连磕碰都鲜有,这一顿毒打,真真伤筋动骨。药酒刚触皮肉,他额角青筋便暴起跳动。
更糟的是,外头流言早已沸反盈天。他自认行事缜密,每每入夜才悄然溜出府门,怎会走漏风声?何况他还下了死令——此事不准外传!可眼下整座应天,茶楼酒肆都在嚼舌根。八成是打他那人故意放风,存心让他颜面扫地!
“最好别让本王揪出你是谁!打我便罢了,还四处煽风点火——逮住你,定教你生不如死,死不成活!”
晋王咬牙切齿,话音未落,正给他揉药酒的大夫手一抖,指尖用力过猛,疼得他当场嘶吼出声。
“草民该死!该死啊!殿下饶命!”
晋王本就心头火旺,见个小小郎中也敢失手折辱自己,怒从心头起,抬脚便踹!
“废物点心!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滚!”
大夫如蒙特赦,连药箱都顾不上拎,撒腿便逃。门外守着的仆役见他裤裆湿了一片、踉跄跌出门槛,个个垂首屏息——屋里动静听得真真切切,只盼下一个挨训的不是自己。
“还傻立在门口装木头?没看见本王正窝火?滚进来!”
……
朱涛对此事不闻不问。东宫大权早已稳稳攥回手中。
离了皇宫,确实清静了几日。可背地里,他悄悄干了件狠事。
没错,晋王挨揍,正是他一手策划——他带了段青、张扬二人,在半道设伏;张扬佯装流寇引开护卫;段青趁机套住晋王,拖进暗巷;他自己则铆足力气,照着晋王腰腹、肋下、膝弯狠狠招呼。若非忌惮显露修为惹人起疑,晋王怕是早瘫在巷子里爬不起来了。
这朱惘眼里压根没他这个太子,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冷嘲热讽——真当他东宫储君是泥捏的?
朱涛向来有仇必报。朱惘欺上门来,岂能让他囫囵退场?那日在御书房外,他拳头都攥出了血,硬生生压下当场掀桌的冲动——天子眼皮底下动粗,终归难看。
思来想去,便布了这局。手段是稚嫩了些,可胸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
“殿下,如今应天城里,晋王挨揍的事早传遍了街巷。微臣亲眼瞧见,皇上近侍的几位公公已策马出宫——怕是龙颜大怒,召他即刻入宫问话。”朱涛冷笑。
“嗯,八成是要往晋王府去!”
“活该!皇上宽厚,只罚他闭门思过,他倒好,偏挑这风口浪尖溜出去寻欢作乐,连应天城的茶馆都在嚼舌根——皇上怕是气得砸了三回砚台。”
“太子高招啊!一顿狠揍配上几条风言风语,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晋王架在火上烤。”
段青越想越服朱涛,从前只当他是只温顺小鹿,谁知骨子里早磨好了獠牙,披着软毛装无害。
“段指挥谬赞了!”
张扬每次跟太子和段清待一块,总忍不住摸摸自己胸口——人家肚里翻江倒海全是算计,他腹中却澄澈见底,连点浪花都泛不起来……
“晋王短时间里怕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朝太子伸手;可别的皇子?未必买这个账。”
“殿下还在宫里那会儿,他们就坐不住了;如今搬进东宫,怕是要把房梁都踩塌喽。”
段青眉头拧紧,惦记着朱涛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