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儿,今儿这场家宴,怕是人人都揣着三分盘算,你务必留神些。
母子俩心照不宣——谁也摸不准皇上为何突然设宴,更猜不透这看似寻常的团聚背后,究竟埋着什么伏笔。
母后安心,儿臣心里有数。
朱涛自然清楚,这顿饭绝非寻常宴饮。他刚踏出殿门,便见秦王已立在廊下。
朱椟一见他现身,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热络笑意:
太子殿下,实在对不住!本想早些登门探望,偏生这几日琐事缠身,始终抽不开身……
好在今日得见殿下安好!前几日听说又有宵小之徒胆敢行刺,所幸天佑储君,毫发无伤……
您可知道,臣弟得知消息那会儿,整颗心都揪紧了!
朱涛眸光微沉,心底冷笑——猫哭耗子,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劳秦王挂怀,本宫安然无恙。
无事便好!往后咱们兄弟之间,得多走动、多亲近才是。
嗯,理当如此。
话音未落,赵王朱纪恰巧踱步而来,远远瞧见二人谈笑正欢,哪肯落后半分,当即扬声加入:
两位兄长聊得这般尽兴?不知小弟能否凑个热闹?
朱涛侧首望去,脑中瞬时浮起此人名号——赵王。
参见太子殿下!
赵王与秦王虽同为皇子,但礼制有别,见了东宫须得执臣礼。
秦王见状,忙补上一句:
哎呀,多亏赵王提醒!方才光顾着叙旧,竟一时疏忽了规矩……
朱涛唇角微扬,分明是懒得俯首,偏要扯个“忘了”的由头。
从前您还是齐王时,咱们平辈论交;后来您虽册为太子,却久病昏沉,难得露面,这礼数也就渐渐淡了……
朱椟笑着解释。
秦王不必多言,本宫明白。
几人又寒暄片刻,眼看吉时将至,只得各自归位入席。
段青与张扬一直静立旁侧,将几位皇子的举动尽数收入眼底。
他们亦看得分明:太子应对从容,进退有度,并未显出丝毫局促。
方才你们也瞧见了?秦王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我脚跟还没站稳,他就抢着凑上来耀武扬威。
朱涛怎会看不穿?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早在他走近的一刻就已昭然若揭。
太子殿下,秦王他们方才同您说了些什么?
张扬二人离得远,只闻笑语,未听清言语,单看表面,倒似一团和气,实则水下暗涌,谁又说得准?
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一番嘘寒问暖,再顺道敲打几句,提醒本宫——这东宫之位,坐得稳不稳,还得看底下人认不认。
朱涛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少年时便披甲上阵,这些年风霜历练下来,早已淬出一身锋芒。他不是稚子,更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唬住。
看来上回刺杀失手,确实在他们心里扎下了刺。
段青深知秦王素来城府深重,如今这般急切地扑到太子面前,明着是示好,暗里全是威胁——可见,他真慌了。
不错,今夜好戏才刚开场。你们两个,就随本宫左右,且看这场酒宴,如何收场。
段青与张扬一怔——原以为圣驾亲临,诸王多少会收敛些,听太子这话,莫非秦王他们今晚还要再掀风浪?
众人尚在低声私语、举杯交错之际,一道尖利嗓音陡然划破喧闹:
皇上驾到!
所有人纷纷离座起身,皇帝在簇拥中踏进殿门,明黄龙袍熠熠生辉,眉宇间神采奕奕,步履沉稳有力。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毕竟,这场晚宴是天子亲召。
“今夜只当家常团聚,诸位不必拘礼。”
皇帝落座主位后,抬手示意众人归席,该饮尽饮,该食尽食。
不多时,一群舞姬自四角缓步而入,聚于殿心高台之上,个个身段玲珑、容色出众。
舞姿翩跹,如流风回雪,令人目不转睛。
一曲终了,皇帝抚掌而笑,满殿臣工自是顺势附和,掌声此起彼伏。
“这一年多风波不断,所幸大局已稳,正朝着昌盛之局稳步前行。朕信得过诸位,也信得过大明江山——必会愈发强盛、愈发兴旺!”
“陛下圣明!”
“今夜不议朝政,只叙亲情。能同坐一席,便是骨肉至亲。”
“更无需束手束脚,随意些才好。”
晋王朱惘忽而起身。
“父皇,儿臣前日偶得一套古传拳谱,演练数遍,自觉别具意趣。今日斗胆,请准儿臣献演一番。”
皇帝一听,笑意顿浓,朗声应允:“好!准你当场施展!”
晋王抱拳行礼,立于殿心,气定神闲。
朱涛端坐东宫之位,指尖轻叩案沿,冷眼旁观底下几位皇子轮番上场、争先献技。晋王既开了头,余者岂肯甘休?自然一个接一个抢着露脸,只盼博得天颜一悦。
他却无意凑这热闹——太子之位早已坐稳,只要不铸大错,谁也撼不动分毫。何况皇上近来待他,确是厚爱有加,温言常有,赏赐不断。
可他越想置身事外,偏有人硬要把他拽进局里。秦王刚收势退下,赵王竟霍然起身,目光直落朱涛身上:“今夕难得齐整,不知太子殿下可愿露一手,与我等共乐?”
话音未落,满殿视线齐刷刷钉在朱涛脸上。
朱涛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果然绕不开他。真没劲。他们你争我抢也就罢了,偏要拉他垫背。倒应了那句老话:躲得过是非,躲不过是非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