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呢?一个个守在眼皮底下,倒叫刺客来去自如!”
“锦衣卫、禁卫,都是摆设不成?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竟容得贼人堂而皇之闯进东宫!”
群臣噤若寒蝉,伏地不敢仰视。这皇宫本该铜墙铁壁,如今却如纸糊一般被捅穿——刺客直扑太子寝宫,形同羞辱!
朱元璋抬手一震,面前紫檀案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陛下息怒!”
那张脸冷得能刮下霜来,嗓音似冰锥凿地,已是骇人至极;再加这一掌碎桌,满殿之人尽数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凉金砖,连喘息都屏住了。
“太医!人呢?还不快滚进来!”
皇帝已怒极失态,偏生太医迟迟未至,火气更盛。
所幸此时几名太医提着药箱狂奔而入,衣袍翻飞,额上全是汗。
“参见皇……”
“免了!快去瞧太子!”
朱元璋一手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挥手催促。礼数全抛,只求速诊。
太医们不敢怠慢,撂下药箱便扑向床前,急切探向昏迷中的太子。
刘太医为首,搭上朱涛腕脉仅三息,脸色陡变,手指微颤。
“陛下……太子此番,怕是九死一生!”
他不敢粉饰,字字如实禀报。
朱元璋闻言,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泛白——刚折了一位太子,莫非老天还要夺走第二位?
“朕不管你们使出什么手段,太子必须毫发无损!若他有个闪失——满殿之人,一个也别想活命!”
话音未落,众人脊背一僵,脸都白了,连呼吸都屏住,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跟在皇帝身后的李公公扫了一眼,见这群人个个面如死灰、腿肚子打颤,当即尖着嗓子厉喝:
“还愣着?快救太子!”
太医们顿时乱作一团,药匣子撞翻、银针散落,手抖得连脉枕都端不稳。
好在李公公眼尖,一眼瞥见皇上额角沁汗、身形微晃,立马抢步上前,一手虚托肘弯,一手轻扶后背,半搀半引地把人扶到侧边紫檀椅上。
“陛下龙体为重!太子这儿有太医守着,您先歇口气,缓一缓神。”
朱元璋浑身发沉,三更天被惊醒,又亲眼看着朱涛浑身是血躺在这儿,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他由几个小太监架着,慢慢坐进椅中,可眼睛仍死死钉在朱涛身上,一眨不离。
“都起来!跪着磕头,刺客就能自己跳出来?还不赶紧去查——活着的刺客在哪?还有没有漏网的?今夜若再出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这李公公,眼下可是除西厂汪直之外,皇上最信得过的内廷掌事。他开口,就是圣意落地。地上跪着的禁卫军与锦衣卫哪敢怠慢,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
此事动静太大,东西两厂全被惊动!
汪直裹着黑氅冲进来,东厂提督刘奇披着外袍疾步跟进,锦衣卫指挥使段青腰悬绣春刀,甲叶未卸就跨进了门槛。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三人进门便瞧见朱涛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地躺在榻上,太医围着团团转,药炉正嘶嘶冒气。这般阵势,谁还看不出事态火烧眉毛?他们虽得了免礼旨意,却只敢垂首躬身,连靴尖都不敢抬高半寸。
“这时候才慌?早干什么去了?”
“朕养的不是摆设,是鹰犬!是利刃!不是废物!”
太子刚醒不过半日,竟遭伏击——据报,刺客全是青玄八级以上的高手!朱涛才青玄三级,能撑到现在,纯属老天开恩,捡回一条命。
“臣等失职!请陛下严惩!”
朱元璋猛地掀翻案上茶盏,瓷片炸裂,茶水四溅,叮当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满殿人齐齐一哆嗦,连烛火都跟着跳了两下。
恰在此时,皇后匆匆闯至殿外,听见碎瓷炸响,心口猛揪,拔腿就往里冲——脚下生风,宫女们追都追不上,只余一串急唤:
“娘娘慢些!当心滑倒啊!”
李公公余光一扫,立刻会意,朝旁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孩子手脚极快,眨眼工夫就把地上狼藉收拾干净,拖布刚收起,皇后已掀帘而入。
“桃儿——!”
“皇后莫慌,彬儿平安无事!”
皇上嘴上说着宽慰话,眼角却向太医们一瞥——意思再明白不过:谁敢多嘴,后果自负。太医们心头雪亮,哪敢乱说半个字。
皇后根本没听清皇上讲什么,扑到榻前一把攥住太医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林儿……林儿到底怎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回娘娘!太子性命无忧!”
皇后长舒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栽倒。朱元璋快步上前,一手揽住她肩背,一手托住臂弯,稳稳扶起。
“朕早说了,彬儿福厚命硬,将来是要坐龙庭的人,岂容宵小伤他分毫?皇后放宽心,先随朕到偏殿歇着,莫扰了太医施治。”
皇后由皇上搀着,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朱涛惨白的脸上,泪珠大颗大颗砸在裙裾上——她的儿子,何其不易:长子马革裹尸,次子昏睡经年,刚睁眼,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皇帝此时已沉下心来,嗓音低而冷,一字一句吩咐近侍:
“封锁消息——太子尚在的消息,一个字不准外泄。对外放风:太子薨了。”
皇上此言一出,满殿人皆是一怔,却谁也不敢抬头细看,只匆匆将消息散播出去,随即严密封锁所有出口。
整座皇宫被铁桶般围得密不透风,连片落叶都休想进出。
这个长夜,注定要被刀锋与暗影搅得不得安宁。
赵王一干人枯坐府中,心焦如焚——派去行刺的死士,至今杳无音信,不知是得手了,还是折在了宫墙之内。
按理说,天边已泛青白,该有回音了。纵使失手,也该有人突围报信。可眼下,四下死寂,连只飞鸟掠过的声响都听不见。
“莫非出了岔子?”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亲自打探,只能眼睁睁盯着窗纸由墨黑渐次泛灰,若再无动静,便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