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琉璃笑意嫣然,如春水初绽。
东皇太一自虚空中缓步踱出,摇头失笑:
“在你眼里,自然平平无奇。”
“毕竟——”
“你是什么境界?”
“可在这方天地,”
“他注定是一代帝尊。”
“行了,别逗了。”
“该动身了。”
“不是嚷着要看人间烟火么?”
“拉着我往这战火燎原的乱世里钻,图个啥?”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虚空。
少年脑中关于二人现身的片段,霎时如墨入清水,悄然消散,不留半分涟漪。
转眼间,两人已立于九霄云上,俯瞰苍茫大地。
但见焦土千里,狼烟四起。
东皇太一眸光微沉,似有追忆浮掠:
当年,他也曾如那元国王爷一般,一杆银枪踏破山河,铁骑所向,群雄俯首……
可惜啊,这孩子命途多舛——
父王懦弱无骨,长兄阴鸷短视,竟将唯一能与千云帝国抗衡的他,视作心腹大患。
他侧目瞥向身旁雀跃不已的白琉璃,低声道:
“那串仙铜钱,是你故意丢的吧?”
“嘻嘻!”
她眨眨眼,狡黠如狐:
“太一哥哥不也装作没看见,由着它落进箱子么?”
“唉……”
他长叹一声:
“不过是不忍拂你兴致罢了。”
“下回不许再这么莽撞。”
“莫扰了‘种子’扎根抽枝。”
“揠苗助长,只会毁其根本。”
“唯有凭本心挣扎向上,”
“才能长成够得着天道的参天巨木。”
“知道啦~”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尾飞扬,分明没往心里去。
“咦?”
她忽然抬手一指远方——
“太一哥哥,快看!”
“那方小天地里的酒肆,唤作醉仙楼。”
“走,去瞧瞧。”
“看看它能不能把咱们灌得东倒西歪。”
东皇太一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你早就不在仙道之列了。”
“纵使真有能醉倒神仙的烈酒——”
“也浇不晕你。”
“再说了——”
“这方世界,连半点灵气都寻不见。”
“没有攻法,没有境界,没有一丝一毫修行痕迹。”
“彻头彻尾的凡俗人间。”
“不过——”
“逛一逛也无妨。”
“眼下大陵王朝正值鼎盛。”
“四海臣服,八荒归心。”
“万邦遣使,岁岁朝贺。”
“正适合你散散心。”
话音未落,
白琉璃身形一闪,如流光掠空,
倏然没入那方小世界。
东皇太一怔了怔,嘴角微扬,摇头失笑。
“这丫头……”
“罢了。”
“百年光阴,在此界不过弹指一瞬。”
“由她折腾吧。”
“权当歇口气。”
他足尖微顿,虚空泛起涟漪,
人影已杳,唯余风过无声。
长宁城,醉仙楼。
坐落王朝最喧闹的街心,是当朝太子名下产业。
“小二!”
“这个,”
“这个,”
“还有那个红油泼辣的、酥皮金黄的、汤色清亮的——”
“统统上一例!”
白琉璃指尖点着菜单,声音清脆,眼波流转。
店中小二抬眼望去,只见她身段玲珑,容颜似月,一时愣住,喉头发紧。
“姑娘……”
“您几位用膳?”
“点这么多……”
“怕是吃不完啊。”
小二挠挠头,满脸犹疑。
“喏——”
白琉璃偏头一指东皇太一,
“就我们俩。”
语气坦荡,理所当然。
“嘿!”
忽听一声厉喝炸响,
“狗奴才耳朵聋了?没人催你,还不快去灶上催菜!”
“本少爷请客,还怕银子不够?”
“吃剩的赏你——反正平日剩饭都是喂狗的!”
话音未落,一个锦袍青年昂首阔步踏进门来,玉带束腰,金线滚边,满面倨傲。
“美人儿——”
“这顿我包了!”
“陪爷喝一杯,如何?”
“哈哈哈——”
笑声张狂,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他胸有成竹。
只因太子是他姐夫。
这条街上,谁见他不低头?
谁敢在他面前喘口重气?
在他眼里,人这一生,从胎里落地那一刻起,便已写定高低贵贱。
而他,生来就踩在云端。
白琉璃眉锋一敛,眸底寒光乍现。
青丘帝女,岂是任人调笑的闺秀?
“你可想好了?”
东皇太一嗓音低沉,不疾不徐。
“若此刻跪地赔罪——”
“下辈子,还能安安稳稳做个凡人。”
“腾!”
青年猛地扭头,双目圆睁:
“哪来的腌臜货?!”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敢在长宁城跟老子横?”
“活腻了想抄你九族?!”
东皇太一双瞳微缩,杀意如火苗般跃动。
太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便是当年身为凡人时,嘴上不敬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如今重掌大道权柄,反倒撞上这么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他非但不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笑意。
白琉璃在此,他懒得溅血污席。
再说——
身为天道至高执掌者,已有太久,没遇过值得他拔刀一斩的对手。
心念微动,命格改写。
今夜子时,青年将痛彻骨髓,哀嚎断气。
此后千世万劫,皆堕苦渊,永无出头之日。
所谓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不过如此。
那青年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竟会被一人轻轻一念,尽数抹去。
做完这些,东皇太一转身,朝白琉璃微微颔首。
“走,吃饭。”
虽早已无需五谷果腹,
可走过山河万界,尝过生死百味,
这一顿,倒真有点饿了。
东皇太一早已把品鉴珍馐视作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
哪怕——
得亲手运力涤净食材里的浊气,他也毫不在意。
反正,
对东皇太一而言,
不过是饭后一抹袖、一拂尘的事。
权当漱口擦手罢了。
可就在这当口,
那店小二竟猛地从柜台后冲了出来,
一个箭步横挡在青年身前。
青年双目赤红,杀意沸腾,
眼看就要当场取人性命。
“公子!”
“此乃醉仙楼!”
“刀兵不许沾地!”
“滚开!”
青年反手一记耳光,干脆利落,
直接将小二掀翻在地,撞得碗碟哗啦乱响。
别看他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可自幼牛羊荤腥不断,筋骨里攒着蛮劲;
哪像这小二,常年饿着肚子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