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蹋五谷,罪不容恕!”
东皇太一夹起一筷小青龙送入口中,舌尖刚触到那股清冽龙息,眉头便拧了起来,抬眼盯住东华帝君:“你回天宫后,即刻削去他神籍,永世不得返天任职。人家这手活儿是点化乾坤,他那叫糊弄灶台!”
“遵命。”
东华帝君心头有数——东皇太一对吃食向来苛刻,飞禽一族个个嘴刁,尤其这位陛下,连蟠桃核都得挑三拣四。
“对了。”
“麒麟族的禁令。”
“解了吧。”
“准他们重返天宫。”
“擢升为一等神族。”
“从此静养休憩,再不涉纷争。”
东皇太一目光微沉,想起当年那个瘦弱却倔强的麒麟少主麒麟天——若非自己执意逼其镇守北荒寒渊,麒麟血脉怎会元气大伤,至今未复?
当年麒麟族所犯之过,早已被麒麟天以命相搏、血洒玄穹,一笔勾销。
可就在他战死沙场那夜,唐其麟族内乱骤起,纯血麒麟十存其一,尸横荒野,哀鸣裂空。
东皇太一震怒之下,当场褫夺麒麟瑞兽封号,贬入妖籍,天宫诏令:永不录用!
而麒麟天拼死换来的清白与荣光,也在那一场腥风血雨里,被碾得粉碎,散作尘烟。
“你呀,怎么总绷着脸?”
“生得这般俊俏。”
“多笑笑才好看。”
白琉璃就是那种心无城府的姑娘,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东皇太一。可面对他一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她不敢撒娇,不敢靠近,只能静静守在一旁,像一盏温润的小灯。
“男人得用‘俊’字。”
“‘漂亮’?那是夸花的。”
“再说,天地初开以来,先天神邸何止百位。”
“大多也生得周正。”
“本座嘛……顶多算眉目清朗些。”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浅浅浮上眼角——唯有在她面前,他才不是执掌天穹的东皇,只是太一,一个能笑出声的太一。
“琉璃不喜欢别人。”
“琉璃也没见过别人。”
“在琉璃心里。”
“天上地下,就东皇最俊。”
她仰着小脸,痴痴望着他,眸光亮得晃人,哪还有半分青丘帝女的端方气度,分明是个眼里只有他的小傻丫头。
“皮相不过是浮光掠影。”
“真正立得住脚的,是修为。”
“若你爹没那份通天本事。”
“你哪能这么自在快活?”
东皇太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顶,指腹温厚,眼神却飘得极远——他曾坐镇洪荒尽头,看尽兴衰,只认强弱,哪管俊丑?那些虚名,早被风刮散了。
“琉璃听不懂。”
“但琉璃知道一件事。”
“只要东皇陛下还在。”
“就没人敢动琉璃一根头发。”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晃了晃手中那块莹光流转的腰牌——天地独此一枚,连玉帝见了都得让三分。
“你这小丫头。”
“这令牌,分量重得很。”
“用好了,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东皇太一素来不解柔情,只颔首轻应,随即目光一转,落向殿中:罗喉正仰头灌酒,豪气冲天;东华帝君则直勾勾盯着他,眼里全是催促。他随手抄起酒樽,朗声一笑:“来,干!”
“干!”
东华帝君爽利举杯,一饮而尽,抹嘴笑道:“您到底几时动身回天宫?再拖下去,您麾下那些老神君怕是要扛着旗子,浩浩荡荡杀到青丘来请驾了!”
“不急。”
“本座现在,半点不想踏进天宫门槛。”
“又没火烧眉毛的大事。”
“倒想下趟人间界,逛逛。”
“伏羲不是转世去了么?”
“正好顺道瞧瞧。”
“他亲手带出来的人族。”
“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东皇太一随意摆摆手,袖口掠过一道金光,神情淡然——天宫?且搁那儿晾着吧。
“四海八荒一日,人间已过百年。您在青丘待了二十余日,伏羲早回了天宫,现正坐镇火云洞。人族三皇五帝俱已归位,朝代更迭如走马,掐指一算,眼下该是大商天下了。”
东华帝君斜睨了东皇太一一眼,语气里透着三分讥诮七分无奈——这位天宫头号甩手掌柜,连玉牒都懒得翻,大事小事全当耳旁风。
“嗯?”
“三教联手搞的封神大劫。”
“可眼下天宫,归本座统辖。”
“还封什么神?”
东皇太一终于绷不住,指尖微动,掐起天机来,眉头一皱,狐疑地望向东华帝君:“莫非……我已退位?”
“您可是万界共尊的天地共主!”
“真要卸任,也得先立下新主。”
“可新主在哪儿?”
“三清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只好另辟蹊径,在人间界搭起仙宫。”
“把人界一分为三界六道。”
“硬生生捧出一尊‘仙帝’。”
“替天行道,代掌封神之劫。”
“好在这一回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按天机演算,走个过场、摆足排场便够了。”
“至于那座所谓仙宫——”
“宫主不过仙君修为。”
“连天庭门槛都够不着。”
“等人间界彻底融进地仙界,”
“也就是封神落幕之时,”
“那仙宫,自然烟消云散。”
东华帝君袖袍轻拂,神色淡然。这倒也好,权当给天地大劫垫个台阶——东皇太一若不松口,谁敢逼他让位?三清连提都不敢提!
“本座巴不得撂挑子!”
“可新主迟迟未现。”
“要不……你来坐天帝之位?”
“执掌混沌权柄,号令万古。”
“如何?”
“有兴趣没?”
东皇太一眸底掠过一丝焦躁。他早想脱身,偏生天地不稳,共主难寻,只得暂且镇守天宫,撑起这方苍穹。
“你以为本座不想走?”
“六道轮回刚落地生根,”
“百废待兴,处处要理。”
“少了本座,这盘棋就乱了。”
“你的摊子,你自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