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洒洒,三千字。
魏文明写完,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像个战士。
一个在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时刻,挺身而出的孤胆英雄。
“好文章!”
周主任竖起大拇指。
“有理有据,振聋发聵!”
“老魏,这东西,得递上去。”
“当然要递。”
魏文明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我找老领导。”
“我就不信,这诺大的北京城,就没人能管管那个姓林的!”
……
两天后。
一处幽静的四合院。
院子里种著石榴树,树下掛著鸟笼子。
一只画眉鸟在笼子里跳上跳下,叫得清脆。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著宽鬆的练功服,正在给鸟餵食。
他是退下来的老领导,姓徐。
虽然退了,但在圈子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很多人都卖他面子。
魏文明站在旁边,身子微躬,脸上堆著笑。
但那笑容里,藏著急切。
“老领导,您看看这个。”
魏文明双手递上那份报告。
“这是我和几个老同志,熬了好几个通宵,查资料,做调研,才写出来的。”
“情况紧急啊。”
徐老放下鸟食罐,接过信封。
他没急著看,先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戴上眼镜,坐在藤椅上,一页一页地翻。
院子里很静。
只有鸟叫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魏文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盯著徐老的脸,想从那上面哪怕找到一丝一毫的愤怒。
只要徐老生气了,这事儿就成了。
可是,徐老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十分钟后。
徐老合上了报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抬起头,看著魏文明。
那眼神,不像是看英雄,倒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文明啊。”
徐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著威严。
“你这份东西,我看完了。”
“文笔不错,逻辑也通。”
魏文明心头一喜。
“但是。”
徐老话锋一转。
“证据呢”
魏文明愣住了。
“证据这……这上面的分析,不就是证据吗”
“外媒的报导,卫星照片,还有各单位停工的现状……”
“那是推测。”
徐老打断了他。
“那是你脑子里的推测。”
“你说技术有瓶颈,你做过实验吗”
“你说这是浪费,你算过帐吗”
“你说常规项目受影响,你去现场核实过吗”
徐老把报告放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
“文明啊,咱们干工作的,讲究实事求是。”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林舟那个小同志,我是见过的。”
“那是个人才。”
“上面既然敢把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他,自然有上面的道理。”
“咱们这些退下来的人,要相信组织,相信年轻一代。”
“不要听风就是雨。”
魏文明急了。
他没想到徐老是这个態度。
“老领导!您被蒙蔽了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撞翻了鸟笼子。
“那个林舟,最擅长的就是忽悠!”
“他给上面灌了迷魂汤!”
“什么相信组织,组织也是人组成的,也会犯错!”
“当年……当年大炼钢铁的时候,不也是说得天花乱坠吗”
“结果呢”
“现在这个『鯤鹏』,就是当年的土高炉!”
“如果不拦著,几百亿就打水漂了啊!”
徐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住口!”
他呵斥了一声。
画眉鸟嚇得扑腾翅膀。
“魏文明,注意你的言辞。”
“不要拿过去的事情乱比。”
“时代不同了。”
“如果你有確凿的证据,证明林舟贪污,证明他卖国,你拿来,我亲自带你去纪委。”
“如果你只有这些捕风捉影的剪报,和自己瞎琢磨的『道理』。”
“那就拿回去。”
“不要在这儿扰乱人心。”
徐老站起身,背著手,转过身去逗鸟。
“送客。”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扇在魏文明脸上。
他站在那儿,脸涨成了猪肝色。
羞愤,恼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被泼进了下水道。
“好……好……”
魏文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您不信。”
“您都不信。”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塞进怀里。
“证据”
“您要证据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