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泛起一股寒意。
这种战术,太狠了。
这是把狼群战术搬到了天上。
“控制延迟呢”宋总师问到了技术核心,“无人机反应慢,空战一秒钟就是生死。”
“基於『鸿蒙標准』的低延迟数据链。”
林舟回答,“延迟小於5毫秒。”
“基本上,飞行员脑子里刚想让它左转,它已经转过去了。”
“未来空战,不是飞机对飞机。”
“是体系对体系。”
“是一群狼,围猎一只狮子。”
雷公不说话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烟,想点上,火柴划了几次都没著。
他太激动了。
作为军人,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以后咱们不用拿命去填了。
不用像前辈那样,开著劣势的飞机,去撞人家的b-29,去撞人家的f-4。
咱们也有了“代差”。
这次,是咱们压著別人打!
“但是……”
就在全场热血沸腾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负责发动机材料的老专家,姓吴。
他一直没说话,一直在看那个垂直起降的喷口设计。
此时,他摘下眼镜,满脸苦涩。
“林总,图纸是好图纸。”
“战术也是好战术。”
“可是……咱们造不出来啊。”
这一盆冷水,泼得透心凉。
“吴老,怎么说”雷公急了,“怎么就造不出来”
吴老指著那个向下弯曲90度的喷口。
“垂直起降,喷口要承受发动机全部的高温燃气。”
“而且是直接衝击地面反弹回来的热流。”
“温度高达1800摄氏度。”
“还要持续喷射。”
“还要能转动。”
“咱们现在的叶片材料,镍基合金,耐温极限也就是1000度出头。”
“再高,就软了,就化了。”
“这就像是用蜡烛做枪管,一开枪就炸。”
“这个问题,苏联人没解决好,雅克-141飞几次就要换喷口。”
“美国人也在头疼。”
“咱们……咱们的基础工业,差得太远了啊……”
吴老的声音带著哭腔。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看到了金山,却发现自己手里只有一把木头铲子。
明明设计出了屠龙刀,却发现没有能锻造它的火炉。
这就是八十年代中国军工人的痛。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材料,是工业之母,也是工业之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
雷公手里的烟终於点著了,但他忘了抽,任由菸灰烧到了手指头。
林舟看著吴老。
看著这位为国家发动机事业熬干了心血的老人。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几十页。
封面上写著:《鸿蒙-7號特种合金测试报告》。
他把文件轻轻推到吴老面前。
“吴老,您看看第23页。”
吴老疑惑地抬起头,颤抖著手翻开文件。
翻到第23页。
那是一张金相显微镜的照片。
还有一组测试数据。
材料名称:鸿蒙-7號镍基单晶高温合金。
晶体结构:单晶,无晶界。
熔点:……
持续耐受温度:1850c。
抗蠕变性能:……
疲劳寿命:……
吴老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像是拉风箱一样。
他死死盯著那行“单晶,无晶界”。
“这……这是单晶”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晶界呢那些该死的、容易断裂的晶界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消除得这么干净”
林舟平静地说:“我们用了定向凝固技术,加上稀土元素的微量调控。”
“简单说,我们让金属像长庄稼一样,顺著一个方向长。”
“没有杂草,没有裂缝。”
“它不是拼凑起来的,它是一个整体。”
“1800度,对它来说,只是洗个热水澡。”
吴老的手指在数据上摩挲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突然。
“哇”的一声。
这位六十多岁,一辈子跟钢铁打交道,受了委屈从来不吭声的硬汉。
当著满屋子人的面,嚎啕大哭。
眼泪顺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份报告上,晕开了墨跡。
“成了……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