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的通讯员,骑著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怀里揣著那个牛皮纸袋,蹬得飞快。
纸袋角上,盖著两个红得发紫的大字:绝密。
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字,用黑体加粗:核心。
这两个字,把接文件的人手都烫哆嗦了。
以前搞那个大炮仗(原子弹)的时候,密级也就是“绝密”。
“核心”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文件里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关乎国运。
意思是,看过这文件的人,哪怕做梦说梦话漏了一个字,那都是天大的事。
文件送到了海军大院的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
刘震山正捧著个搪瓷缸子喝棒子麵粥,咸菜条刚夹起来。
通讯员进来,敬礼,交件,签字,走人。
动作利索得像个机器人。
刘震山擦了擦手,拆开封条。
封条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裂帛。
他抽出里面的纸。
抬头只有一行字:
关於启动“愚公”战略工程的决定
“愚公……”
刘震山嚼著这两个字,嘴里的咸菜突然没了味儿。
这名字起得绝。
谁起的不用问,肯定是上面那位老帅。
移山。
这是要移走压在中国海防头上的那座大山啊。
他往下看。
工程代號:愚公
总指挥:林舟
副指挥:刘震山(海军)、赵铁钢(工业)、宋振华(协调)
刘震山的手指头在“林舟”两个字上停住了。
二十出头。
总指挥。
这要是传出去,哪怕是自家兄弟单位,估计也得炸锅。
这不合规矩。
但这文件本身,就是打破规矩。
再往下看,刘震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目標:五年內建成鯤鹏一號验证船。
五年。
这哪是造船,这是要命。
当年搞核潜艇,那是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现在,连朝夕都不爭了,直接爭分夺秒。
……
同一时间,工业部的一个会议室里。
赵铁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要人给!”
“要钢给!”
“要地给!”
他是个大嗓门,以前在坦克厂当厂长,脾气比坦克还硬。
现在,他看著手里的调令,眼圈却红了。
他对面坐著几个司长,一个个愁眉苦脸。
“老赵,这可是要把咱们的家底儿掏空啊。”
一个戴眼镜的司长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擦著,“航空那边,运十的团队刚散了一半,现在又要抽调骨干,这……”
“抽!”
赵铁钢把烟屁股狠狠按进菸灰缸里,火星子乱溅。
“別说骨干,就是把老子的骨髓抽出来,只要能搞成,也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你们不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咱们以后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过日子。”
“意味著咱们的腰杆子,能再直起三寸!”
……
调令像雪花一样飞向全国各地。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雪花,是带著冰碴子的暴风雪。
西北,某核工业基地。
戈壁滩上的风,吹得人脸皮生疼。
“烛龙计划”的实验室里,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做实验。
门被推开了。
基地的政委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停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点到名字的,收拾东西,半小时后集合。”
“去哪”有人问。
“不该问的別问。”政委的脸板得像块砖,“这是命令。”
李默把手里的试管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
他是搞反应堆冷却系统的,这一行里的顶尖高手。
名字被点到了。
他没有废话,转身回宿舍。
行李很简单。
几件换洗衣服,一摞书,还有一张全家福。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个还没做完的实验台。
那是他心血熬了三年的项目。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项目跟他没关係了。
他要去的地方,比这更重要。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哪。
东北,某飞机製造厂。
车间里,巨大的工具机轰鸣著。
王大拿正趴在一架歼击机的肚皮底下拧螺丝。
他是八级钳工,手上的茧子比脚后跟还厚。
车间主任跑过来,满头大汗。
“大拿!快出来!”
“咋了著火了”王大拿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
“收拾东西,出差。”
“去哪出差我这活儿还没干完呢。”
“別管活儿了,上面点名要你。说是去海边,吃海鲜去!”
主任笑著,眼里却带著泪花。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又是几年见不著面。
王大拿愣了一下,把扳手往兜里一揣。
“中!只要管饭,去哪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