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老专家还在算螺丝钉能不能扛住的时候,林舟告诉他们,我连地基都换了。
我不跟你聊怎么修马车,我直接给你换了內燃机。
李总工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滋啦”声。
因为起得太急,他的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著黑板上“碳纳米管”那几个字。
手指头全是烟燻的黄色,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林……林总……”
他连称呼都变了。
刚才还是“年轻人”,现在直接叫“林总”。
“你给我交个底。这玩意儿……这碳纳米管……真能量產了”
“不是实验室里那种用镊子夹著、要在显微镜底下看的一根两根”
“是……是能拿来造飞机的量產”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是关键。
动力有了,如果材料也有了,那这事儿……就真他娘的能成!
林舟看著李总工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在李总工眼里,重如千钧。
“鸿蒙实验室,上个月刚刚跑通了气相沉积法的宏量製备流程。”
林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食堂吃饺子。
“目前的產能,是日產公斤级。”
“但这只是中试线。”
“明年,我有把握在西部建一个示范工厂,年產量按吨算。”
“这是『鸿蒙標准』里的材料分支成果,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匯报的,既然今天赶上了,就先透个底。”
“公斤级……按吨算……”
李总工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
他搞了一辈子材料,为了提高钢材哪怕10%的强度,都能熬白了头。
现在有人告诉他,有一种材料,强度直接翻了一百倍,而且明年就能按吨拉。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铁砂掌的武林高手,突然看见对面掏出了一挺机关枪。
绝望。
但更多的是狂喜。
那是对国家终於有了神兵利器的狂喜。
“真的……是真的……”李总工眼眶湿了,嘴里念叨著,“那这机身能造……真能造……只要龙骨用这材料,蒙皮用这材料,別说380米,500米也断不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王院士动了。
他是搞船舶工程的,也是这里资歷最老的。
刚才骂“乱七八糟”骂得最凶的也是他。
他慢慢地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身上背著一座山。
他绕过长条桌,一步一步走到林舟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林舟能看到老人脸上的老年斑,还有那双因为常年绘图而有些浑浊的眼睛。
王院士看著林舟。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突然,他退后半步。
双手贴著裤缝,腰杆挺直。
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
九十度。
一个標准的、毫无保留的鞠躬。
全场譁然。
“王老!”
“老王你这是干什么!”
几个年轻点的专家嚇得赶紧跑过来要扶,却被王院士一声厉喝止住了。
“都別动!”
王院士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一丝颤抖,也带著一股子倔强。
“这一躬,我是替我自己鞠的。”
“我老了。眼光短了。胆子小了。”
“刚才,我用我那点可怜的经验,去衡量一个我根本看不懂的未来。”
“我以为我在把关,其实我是在犯罪。”
“我差点因为我的傲慢,把国家的未来给毙掉了。”
林舟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胳膊。
“王老,您言重了。不知者不罪,科学本来就是质疑的过程。”
王院士顺势直起腰,眼圈通红,但眼神亮得嚇人。
他紧紧抓著林舟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像是一把老钳子。
“林总,你別给我留面子。”
“错了就是错了。”
“但是!”
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一声號角。
“既然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既然你告诉我们,这东西真的可能……”
“那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
王院士转过身,看著那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专家,大手一挥。
“都愣著干什么啊”
“没听见林总说吗这是下一个五年的工程目標!”
“都给我动起来!”
“老李,你现在就去算结构模態,把碳纳米管的参数带进去,重新算!”
“老陈,別在那发呆了,那个磁悬浮波浪补偿,你刚才不是说要电吗现在电给你了,你给我算算线圈怎么绕!”
“还有搞流体的,去把风洞排期给我抢过来!把052的先停一停,先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