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缺语气依旧坦然。
他没有什么好撒谎或者隱瞒的。
到他这种层次，谎言是最无力的。
同谐的力量依旧没有反应，王缺说的是真话。
星期日神色更舒缓了一些。
虽然王缺言语中將他的秩序视作实验的样品，但只要不是谎话，那就可以接受。
而且——到底谁才是实验品，谁才是最后的贏家，还不好说呢。
“学士来自烛墨学派”星期日好奇的问道。
王缺摇摇头：“不是，为什么这样说”
“在家族的记载中，只有烛墨学派的人，会如此作死的想要记载一切。”星期日说道。
“哈，你的意思是，我在作死”王缺笑了。
星期日看著他：“以学士你的能力，在太一之梦完全和现实交替前，完全有能力离开的，但你却没有这样做。”
“你不仅没有离开，还不断的深入梦境，远离现实——即便你是令使级的强者，在秩序的伟力下，也不可能再脱离了。”
“这不是作死，又是什么呢”
王缺明白了。
星期日是以为，自己深入太一之梦做学术研究，却把本身给陷了进来，所以是一种作死。
但——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先不说来到匹诺康尼的，本来也不是王缺的本体，而是代行者。
就说太一之梦，真的可以困住王缺吗
呵，他连黑天鹅那种忆者都不能完全困住，还想困住王缺不可能的。
只要王缺想，他隨时可以离开深层梦境。
別忘记了，他不仅仅是信息令使，本身也还是玩梦境的高手。
真放手一拼，这太一梦境就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既然你都这样不看好我了，那我不提一点反对的意见，似乎也说不过去。”
王缺双手抱胸，露出一抹冷笑，“星期日阁下，你似乎已经认为自己完全胜利了”
“不然呢”星期日看著王缺，伸手指向歌剧院的大门，“还是说，你觉得，她们会贏”
此刻，距离谐乐大典开启的时间，还有两个系统时。
匹诺康尼大剧院的门口，姬子，三月七，还有星，已经到达此处。
“嗯，那就来赌一赌，如何”王缺对於星期日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我赌她们会从梦中醒来。”
“秩序，还是，开拓——学士，你选择了开拓”星期日语气中有些失望。
王缺点头：“当然，比起一成不变的秩序，我觉得，匹诺康尼会走向更远的开拓。”
“——.“
“所以，王缺学士，你也以为秩序將万物视作傀儡吗”星期日语气中的失望更浓郁了。
只是，出乎他预料的，王缺並未承认，反而摇了摇头：“不，我不觉得秩序將万物视为傀儡，实际上，我认为秩序的存在是必要的，在生命活动的社会中，若是没有秩序，那么动盪的混乱只会將一切倒向毁灭。”
“种族灭绝，文明寂灭——这些都是失去秩序的后果。”
星期日眼眸微微亮起，看向王缺的眼里，都多出了几分柔和，但他还是质疑道：“可你刚刚，依旧选择了开拓。”
“我认可秩序，但我並不认可掌握秩序的人。”王缺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就如同曾经的宇宙，秩序庇佑了寰宇，但太一的死板也锁死了宇宙的发展，这好吗”
星期日张嘴，王缺却直接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但太一依旧保证了绝大部分生命的生存权，对嘛”
星期日闭上嘴，点了点头，表示正確。
“这就是取捨问题了，是发展，还是偏安一隅。”王缺继续说道。
星期日：“所以，学士你的选择，是发展”
虽然王缺將秩序形容为偏安一隅，让星期日不怎么喜欢，但他依旧没有反驳。
王缺摇摇头：“准確的说，我更喜欢不绝对的秩序。”
“在保证一定程度上的生存权后，同样让这个宇宙充满变数，这才是我喜欢的。”王缺说道。
星期日听著，脸上露出了笑容——以及不屑。
“——真是典型的强者思维。”他语气中的失望毫不掩饰，“你既想有人能维护宇宙的表面和平，又不想有人能限制你的行动。”
“想要秩序，又想要自由——”
星期日看著王缺，眼眸中已经变有了一丝厌恶：“就是你这样的强者，才让我——愈发的想要这个世界被秩序所笼罩啊。”
“你们喜欢有限的秩序，美其名曰这样才能进步，但实际上，是因为有限的秩序无法制裁你们这样的强者。”
“说是適者生存——其实就是——”
他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王缺却毫不在意的开口：“你是想说——恃强凌弱吧。
星期日：“难道，不是吗”
“那么，如果强者对弱者出手，就算恃强凌弱，那么，强行將双方的地位拉平，是否也是你或者【秩序】这个更强者在欺凌原本的强者呢”
王缺微微摇头：“用绝对的秩序来实现绝对的平等，本身就不公平。”
“一个人付出了努力，汗水，甚至是血与泪，从而获得了力量，地位，以及財富，他凭什么要和另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平等”
“勇敢者应该和怯弱者平等吗”
“慷慨者应该和自私者平等吗”
“伟大者应该和卑劣者平等吗”
王缺一步一问，直到站立在星期日身前。
感受著星期日身上秩序与同谐交织，双重命途的信息荡漾，让信息维度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躁动起来。
而面对王缺的质问，星期日並没有半点动摇：“不错的诡辩，王缺学士，但我所期望的，是具有公义的秩序，而非绝对的平等，將你虚构的价值观套在我的理念上，或许外人会被你欺骗，但这种诡辩於我无用。”
“嘖。”王缺轻嘖一声，然后摇摇头，“你说我是诡辩，那就是吧，但有公义的秩序——谁的公义”
“你的，还是所有人的”
“真是好笑，你將整个匹诺康尼拉入太一之梦的时候，你有考虑过所有人的意见吗”
“还是说，你觉得大家都愿意沉沦在美梦中”
“你要你觉得，不要大家觉得哈哈哈哈哈。”
王缺毫不留情地嘲笑著。
星期日依旧神色不变：“因为我是太阳，亦是代价。”
王缺的笑声陡然一滯，旋即化作无奈：“我就烦你们这种自我牺牲者。”
星期日的计划中，最大的破绽，就是他要一个秩序的世界，那就不应该有人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但他所构建的世界里，这个人却是他自己。
理论上，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你想公平，却来了一个自你之下人人平等的公平，这对吗
这肯定不对啊！
然而。
用这个点去攻击星期日，是没有用的。
因为在星期日的理念中，他不是站立在所有人之上的人，他是所有人获得公平的代价。
你无法从私德方面攻击他。
至少在他的自我认知中，他牺牲了自己，换取了所有人的公平，你再说他立於所有人之上，他只会觉得你不懂。
夏虫不可语冰了属於是。
“自我牺牲者总感觉带著贬义呢。”
星期日微微摇头：“但確实没错，而且，牺牲的不仅仅是我一个，还有橡木家系的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
“和你辩论很开心，学士，可惜，不能继续下去了，她们快到了。”
星期日看向大剧院门口，三场序幕已经快要被完成了。
“你的赌约，我接受了，那么，学士，想赌点什么”星期日露出笑容，转回目光，看向王缺。
王缺同样露出笑容：“如果我贏了，我要残留的【秩序】，如果你贏了——我帮你拖住公司的舰队，直到你完成太一之梦对现实的交融，如何”
“残留的【秩序】——若是我失败了，就代表我是错的，留著也没有用，你要便拿走吧。”
星期日笑著点头：“至於帮我拖住公司的舰队——嗯，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么，学士，赌约成立，接下来，我要招待新客人了，请你先行退场吧。”
王缺点点头：“当然，我会安静的在观眾席欣赏这场盛大的典礼。”
他再次行了一个学士礼，然后悄然消失。
周围无数的皮影中，多出一个安静站立的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