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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胜利者的孤立(2 / 2)

他看著眼前这片空无一人的街道,看著那些躲在远处,用一种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目光,偷偷打量著他的百姓。

他不懂。

他不懂为何前一日还对他感恩戴德,山呼万岁的百姓,今日便对他避之不及。

他不懂为何那些本还对他毕恭毕敬,礼贤下士的贵人,今日便对他视若蛇蝎。

他將这份困惑,通过那早已是与他神魂相连的冥冥感应,传递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位“吾主”

o

“吾主。”

“都走了。”

“为何”

归墟神国之內。

陆青言的意志,从那座巨大的天地烘炉之中,缓缓地甦醒。

他“听”到了来自神都,他那最忠诚的使徒,所传递迴来的,充满了困惑与不安的问询。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孤立

很好。

恐惧,是建立新秩序最好的基石。

他那浩瀚的意志,跨越了无尽的空间,降临到了神都那座破败的道观之內,降临到了赵德的神魂深处。

他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权谋算计。

他只是下达了一道全新的神諭。

“去。”

“去寻那些,被这座城市所遗忘的人。”

“去寻那些,被这套旧规矩所拋弃的人。”

“去告诉他们。”

“一个新的时代,即將来临。”

“一条全新的道路,已在他们的脚下,展开。”

赵德看著那锅早已是冰冷了的残粥,又看了看那片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不懂。

但他还是站起了身,將那口铁锅擦拭乾净。

然后,他走出了那座將他困了数日的道观。

他要遵从“吾主”的旨意,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人。

他要去告诉他们,希望,尚存。

赵德离开了道观,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神都的街道上。

他不懂“吾主”神諭中“被遗忘的人”究竟指代何物。他只能凭藉著最朴素的直觉,朝著这座城市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走去。

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绕过高官显贵聚居的里坊,他最终来到了一片被称为“百工坊”的区域。

这里是神都的另一面。

空气中没有脂粉的香气,只有煤灰与汗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街道狭窄泥泞,两侧是密密麻麻、低矮破旧的棚屋与作坊。

铁匠铺的锤击声,织布机的“吱呀”声,还有那从一个个不知名的小作坊里传出的嘈杂人声,匯成了一股充满了烟火气,却又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声浪。

这里居住的,是为这座繁华都市提供一切的工匠、苦力,以及那些在“神寂之日”后,彻底沦为凡人,却又放不下身段,只能靠著一身蛮力勉强餬口的底层散修。

他们是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血液,却又是最被人遗忘的群体。

赵德走在这片区域,他那身虽然朴素,却浆洗得乾乾净净的布衣,与周围那些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居民格格不入。

他像一个误入贫民窟的富家翁,引来了无数道充满了警惕、麻木,甚至敌意的目光。

赵德没有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走著,看著。

他看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铁匠,正赤著上身,挥舞著铁锤,在那烧红的铁料上奋力地捶打著,每一次落下,都迸射出璀璨的火星,和他那因为用力而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的浑浊老泪。

他看到一个面容清瘦的书生,坐在一个漏风的棚屋门口,面前摆著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放著笔墨纸砚。

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为一个同样衣衫襤褸的汉子,代写一封寄往家乡的家书,酬劳,只是两个早已是变得干硬的窝头。

他还看到几个昔日里或许也曾是意气风发的散修,此刻却为了爭抢一个码头上搬运货物的名额,而相互推搡,甚至大打出手。

这里没有王公贵胄,没有朝堂之爭。

这里只有最赤裸裸的,为了活下去的挣扎。

赵德的心,没来由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仿佛在这些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就在此时,一阵充满了囂张气焰的叫骂声,从前方一个拐角处传了过来。

“老东西!这个月的份子钱,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只见七八个穿著统一青色短打,腰佩钢刀的汉子,正將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出头,身形佝僂的杂货铺老板,从那店铺之內,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龙。

他一脚便將那老者踹翻在地,然后用那只穿著黑色皂靴的脚,狠狠地踩在了老者的胸口之上。

“给你脸了是吧”

他將一口浓痰,吐在了老者的脸上。

“再敢跟老子耍花样,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破铺子给烧了!”

周围的那些工匠与百姓,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加快了手中的活计,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老者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却不敢有半分的反抗。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青衣会”的人。

是这百工坊之內,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们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垄断了这里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甚至连官府的捕快,见了他们,都得客客气气地绕道走。

赵德看著眼前这幅景象,他生出了一丝怒火。

他想起了“吾主”的话。

“————施恩於民,静观其变————”

於是,他没有再观望。

他缓步走上前,挡在了那个独眼龙的面前。

“住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独眼龙抬起头,看到只是一个穿著乾净布衣,看起来有些碍眼的乡巴佬,脸上瞬间便露出了狞笑。

“哪来的野狗,也敢管你青衣会爷爷的閒事”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便要朝著赵德的脸上扇去。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抬起,便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

那只手,看起来並不粗壮,却如同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独眼龙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身后那些本还是一脸囂张的青衣会帮眾,也一个个都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將赵德围在了中间。

一场火併,一触即发。

然而,赵德却没有动手。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独眼龙,然后,將“吾主”教给他的那套理论,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天道在上,昭昭不爽。”

“尔等仗势欺人,鱼肉乡里,已是罪孽深重。”

“若再不悔改,不出三日,必有灾殃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