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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大康!”
眼泪夺眶而出,南云秋抱着尸体拼命呼喊,
可任凭他再怎么歇斯底里,
好兄弟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抚摸着布满血洞的后背,涕泗横流。
可想而知,
当时的杀戮有多么疯狂,需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挺过弯刀的轮番伤害。
“首领,都找过了,没有见到堂主。”
“太好了,黎川应该还活着,我就知道那家伙命大着呢,没那么容易被杀。”
这是他极度伤痛之中唯一的欣慰。
在长刀会中,
黎山黎川是他最亲密的兄弟,是黎九公指派给他的保护神。
跟了他几年,黎川可谓出生入死,历经百战,
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但是理由又有些牵强。
兄弟们都躺在了地上,身为堂主会置身事外抛下手足吗?
环视一圈,
目光落到了残破的城门上。
透过门板上的窟窿,他看到有条腿晃荡着,
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
视线钉在那条腿上,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脚步却虚浮无力,
每一下,
都如同踩在厚厚的积雪里,无法自拔。
十几步的路竟无比漫长,艰险坎坷,
心口在狂跳,呼吸粗重而急促,视线也模糊不定,
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失魂落魄。
直到他关上那扇门,
才明白了原委。
黎川被钉死在门上,衣衫被血水侵泡,化作斑驳的图案,即便是背部朝外,
南云秋也认出了,
就是他!
黎山也认出了那身衣服,发疯似的冲过去,拔出了枪杆,
顿时昏迷过去。
南云秋没有流泪,泪水已经流干了,没有哭泣,声音已经嘶哑了。
众目睽睽之下,
他跪下了。
这一跪有千钧之重,令万人惊愕。
他又不是第一次失去挚友兄弟,却是第一次下跪,而且没有经过思考,纯粹是不由自主使然。
黎川庇护他几次死里逃生,他却从未庇护过黎川一回。
这份情怎么还?
这份恩如何报?
唯有沉沉一跪,方能稍许减轻自己的愧疚!
所有长刀会兄弟都跪下了,无语凝噎,继而哽咽不成声!
减轻愧疚,除了跪,
还有别的办法。
八百多名芒砀山老卒双手被反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的主子已被埋葬,
而他们仍旧在为大金人卖命,
中义军遭受重大损失,他们罪孽深重。
“大伙都是中州人,饶我等一命吧,都是大金贼逼迫,我等也无可奈何呀。”
“如果放了我们,我们愿意听从差遣,干什么都行。”
“我们都是穷人出身,为有口饭吃才走到这一步,还请高抬贵手。”
求饶声此起彼伏,
要是搁过去,
南云秋心一软,还真能放了。
毕竟,刘毛,彭大康都是流民出身,但现在不同了。
黎川尸体还躺在地上呢!
他藐视着这群嘴上求饶,手上还沾着中义军血迹的悍匪,
云淡风轻转过身,手掌轻轻挥出,
身后就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所有降卒都被砍了脑袋,为中义军,为黎川彭大康他们赎罪。
蹄声嘚嘚,大军开向皇城。
这座皇城,
熊家统治了三十年,几天之内又走马灯式的经历过短命的大南国,复辟的大金国,
不知后世的史家会不会美其名曰:
三朝古都!
它也算命途多舛,见证了世事无常和沧海变幻。
御极殿的大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忽有秋风涌入,灰烬则摇摇摆摆窜了出来,飞扬到半空。大殿外面乱七八糟,尸首随处可见。
这些人,
都是在破城前自杀身亡。
殿门外的阶上,躺着完颜狡,尸体冲着大殿的方向,手指僵硬的指向殿门,像是临死前在呼唤什么人。
而幸存的宫人交代,
点燃御极殿的正是完颜愚!
正如他所料,京城守不住,所以提前派出侍卫屠杀百姓,
侍卫还没回来,
他便穿上皇袍,紧闭殿门,纵火自焚了。
大金国的复辟者应该是完颜丑,他却阴差阳错的完成了复辟之路,替完颜丑跳进了火海。
也算是完成了天子守国门的礼仪,
算是一条硬汉!
当初,那个道士假扮的文帝也烧死在里面。
南云秋突然在想,
如果完颜氏老老实实在高丽经营,取代李孝利可谓手到擒来,在辽东和高丽的地盘上重振大金国,
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们偏偏要走出辽东,渡过黄河,固执地在中州复辟,
结果,
昙花一现国破身亡。
就像当初强大的秦帝国,如果不出函谷关,就在关西经营,
照样雄踞七国之首。
可是,
他们偏偏要出关攻破六国,虽然完成了一统中国的壮举,却留下了万世骂名,
而且,
短短十五年,庞大的帝国便轰然倒塌,同样国破成囚。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总是不停的循环往复,
重复着相同或相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