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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万钧和大德俩在饮酒。
“大德,你跟我几年了?”
“整整五年了。”
“我记得你还有个老娘健在,该有六十了吧?”
“王爷记性真好,
我家里就老娘寿限最高了,只可惜今年开春就死了,五十九岁,终究没能活过一个甲子。
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所以臣敢豁出一切跟着王爷打江山。”
“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命运无常啊!”
桌案上摆着几样小菜,
大德一进来就看出来了,这几样菜肴都是芒砀山常见的山珍,土蕨菜,还有秋藿,
马上就有了思乡之情。
在京城,却请他吃芒砀山的菜肴,南万钧煞费苦心,
而大德酸楚而笑。
南万钧意不在酒菜,故而没有胃口。
大德却毫不客气,大快朵颐,吃得满嘴咔咔响,好像一辈子没吃过饱饭,
亦好像,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一样。
“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一去不知今后还能不能再回来。来吧,为咱们的京城之旅干一杯。”
他举杯的动作很大,
其实只是轻轻抿了抿便放下了,
而大德却滴酒不剩。
“王爷其实不虚此行,毕竟登基称帝过,
大南国虽短,后世史书也会有浓墨重彩之笔。
王爷应该感到很欣慰,很满足,
今后不必太过纠结,太过为难自己。
大丈夫能如此,夫复何求?”
“还是大德懂我,知音难觅,再干一个。”
南万钧故技重施,
大德也不在意,照样喝个底朝天。
“王爷明日西去,山高路远,寄人篱下,千万要低调隐忍,韬光养晦。
放眼咱们这帮老卒,
其中有不少可堪造就之才,王爷要放心大胆选拔任用,不能再走过去的老路。
还有,
西地湿热,与北方风土不同,王爷也要多多照顾好自己。”
南万钧还以为他酒上头了,
随口附和:
“有你在,我就不用操心了。”
“王爷这些年待我恩重如山,常给我家里寄钱,无以为报,只能将真心交给王爷,性命交给王爷。我敬您三杯。”
南万钧正懊悔杯子太小,这要喝到什么时候呀,
早知道换成大碗就好了。
自己为避免嫌疑,又不好频频劝酒,
结果大德主动敬酒,而且还要敬三杯,
好像知道他心事似的。
他忙不迭答应,
自己手中的一杯酒喝到现在,
还是满的。
酒桌上,这种做法最是厚颜无耻,人人得而诛之。
三杯下肚,
南万钧看到了想要的结果。
只见大德面色赤红,额头上都是汗,而且唇角哆嗦不停。
“王爷不是说陛下要派人来找您的嘛,人走了吗?”
“到现在没来,也不知怎的。”
“不,臣看到宫里来过人了,而且还赐了一壶酒。”
“哪有啊?”
南万钧白天当着很多手下说过宫里要来人,
其实那是个幌子,
目的是为今晚毒死大德而赢得时间。
大德却说看见了使者,
这不是无中生有嘛。
他特意挑选了能让大德死得不要太痛苦的毒药。
难道这味毒药还能使人产生幻觉?
这倒是意料之外,
“我的确看见了,呆会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德颇为神秘,感觉酒不够劲,自斟自饮又干了两杯,
忽然眼含热泪,
哽咽道:
“王爷知道我来这儿前去干什么去了吗?”
南万钧讶异道:
“不是说去布置出城事宜了吗?”
“出城事宜早就布置妥当,就等您一声令下。我回去是给我娘烧了点纸钱,和她老人家说会儿话,又写了……”
说到此处,
大德似乎如鲠在喉,面色由赤红转青紫,瞳孔逐渐放大,哆哆嗦嗦伸手掏出一张字条,艰难递过来。
南万钧佯作惊慌:
“大德,你怎么啦?”
“王爷,谢谢你的好酒,还有芒砀山的家乡菜,这辈子我只能陪您到这儿了,您保重……”
言尽气绝!
南万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摊开字条,
上面赫然写着:
“是完颜愚赐毒酒杀我,兄弟们,誓死追随王爷离开京城。”
天呐!
原来,
大德不仅知道王爷要毒死他,欣然赴约,主动赴死,还亲笔手书为证,把罪责转移到完颜愚头上,避免兄弟们因为怀疑王爷而生出内乱。
“大德兄弟!”
南万钧恍然大悟,突然跪倒在地,紧紧抱着大德的尸体,泣不成声。
他为失去好兄弟而伤心,为自己的卑鄙下作而愧疚,为完颜愚把他逼到凄凉境地而愤恨。
自己就是个小丑,
大德看穿了他的底牌,还耐心看他表演,忠实的当他的观众。
自己就是个小人,
这世上,没有人比大德对他再好的人了,
可他为了自己苟延残喘,毫不犹豫酿下了毒酒。
可想而知,
当大德得知自己要被最亲近之人毒死时,那种悲凉,失落,绝望的感觉,
该有多少让人煎熬!
他抱着尸体度过了漫长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