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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赵大师是承受不住打击，选择逃避。
他随手接过奏折，展开，准备例行公事地批个“准”字，再赐些金银以示抚恤。
然而，目光扫过辞呈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凝固，转而化为一丝愕然。
奏折上，赵德柱的字迹虽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情绪激动下书写），但言辞却异常恳切，甚至带着一种......幡然醒悟般的激动：
“臣赵德柱，蒙陛下天恩，执掌御膳房十数载，兢业业，然固步自封，沉迷于凋琢形式，追逐珍稀，以至所制御膳，徒具华表，失其本味，有负圣恩，更愧对厨者初心。”
“昨日得见林小凡大师以食入道，化腐朽为神奇，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大师之菜肴，形微而味臻化境，令臣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臣半生所为，竟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臣深感技艺浅薄，厨心蒙尘，若再尸位素餐，实乃对陛下、对天下之辜负。故斗胆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御膳房总管一职！”
看到这里，皇帝微微颔首，觉得赵德柱能有此觉悟，倒也算条汉子。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眉毛一挑——
“臣愿抛却虚名，辞官而去，追随林大师左右，甘为学徒，重拾锅铲，磨砺技艺，洗涤厨心！以求他日若有所成，或能再以真心美味，回报陛下知遇之恩！恳请陛下恩准！”
“哈哈哈哈哈！”皇帝看完，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侧殿内回荡，引得侍立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侧目。
“这个赵大嘴！朕原以为他是一蹶不振，没想到是破而后立，直接拜师学艺去了！好好好！有此魄力，倒让朕刮目相看！”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他而言，一个敢于承认错误、追求更高技艺的臣子，远比一个固步自封、死要面子的总管更有价值。
他提起朱笔，毫不犹豫地在奏折上批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准”字，还对李德全笑道：“告诉赵德柱，朕准了！让他好好跟林大师学，朕期待他学成归来......或者，至少能让朕再尝到点不一样的味道！”
赵大师的辞呈刚被李德全收好，准备下发，殿外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另一个小太监抱着一摞明显厚实得多的奏折，面色惶恐又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快步走到李德全身边低声禀报。
李德全听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古怪，简直是惊悚了。他抱着那厚厚一叠奏折，再次躬身来到皇帝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陛......陛下......这......御膳房的王副厨、李帮厨、张点心师......还有十几个掌勺、帮厨、甚至......甚至几个负责凋花的学徒......联名......哦不，是各自递了辞呈！一共二十三份！”
“什么？！”皇帝这次是真的惊讶了，放下朱笔，“这么多？都给朕看看！”
皇帝好奇地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叠，一份份翻开，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精彩，从惊讶到好笑，再到哭笑不得，最后几乎要拍案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