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这券真的不值钱了。”
“我手里还有二十张,赶紧去兑粮食,一张都不留!”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兑换点前的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乱。
宗泽挤在人群当中,扯着嗓子喊。
“不要听信谣言!神机券的兑付是足额的!一张壹的券就是一升粟米,谁跟你们说十张换一升的?”
没有人听他的。
恐慌的人群像一锅沸腾的水,宗泽的声音丢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混在人群里的狼卫营便衣,一边悄悄锁定了那几个喊话的短褐汉子,记住了每个人的长相和位置,一边不动声色地守住了兑换点的粮库入口,绝不让人群冲进去。
赵香云站在马行街街口,身后跟着六个狼卫营士兵,手里的皮鞭垂在身侧。
她看见两个短褐汉子趁着人群混乱,一左一右夹住一个年轻妇人,嘴里喊着兑粮兑粮,手却往妇人的衣襟里摸。
皮鞭抽出去的时候带着破空的声响。
第一鞭抽在左边那个汉子的脸上,从额角到下巴拉出一道血痕,皮肉翻卷。
第二鞭抽在右边那个汉子的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脆响,手腕折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两个汉子惨叫着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了一圈。
赵香云走上前,用靴尖踢翻了左边那个汉子,从他怀里搜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十几张皱巴巴的神机券和一小袋铜钱。
“趁乱非礼良家妇女,煽动哄抢,扰乱军管秩序。”
她把布袋扔给身后的士兵,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按军管条例第三条,当众杖责三十,游街示众。”
两个汉子被士兵拖走了,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但赵香云知道,打几个地痞解决不了问题。
问题的根子在那些关着门的铺面后面,在锦绣巷的那座大宅院里,在陈德裕那颗精明到骨子里的脑袋里。
她转身快步走回临时政务棚,把最新的情况汇报给了李锐。
“德盛斋开门之后,神机券的信用正在被快速瓦解,百姓已经开始用十比一的价格抛售神机券换粮食,如果今天晚上之前不解决,明天一早神机券就真的变废纸了。”
李锐坐在指挥车的车门框上,手里在分解那支勃朗宁手枪,枪管被拆下来,用绒布细细擦过。
他没有抬头。
“告示贴了没有?”
“贴了,限所有商户明日午时前恢复营业,逾期查抄。”
“他们会开门吗?”
赵香云沉默了两息。
“不会。”
“他们赌你不敢把汴梁城所有的商户全杀了,杀光了就没人卖货了,市面彻底死了。”
李锐把擦干净的枪管装回去,拉了一下套筒,咔哒一声。
“张虎。”
张虎从旁边走过来。
“德盛斋的位置你知道吧?”
“知道,州桥正街第三家,门脸挺大的。”
“明天午时,把两辆虎式开过去,炮管对准它的正门。”
张虎咧了一下嘴。
“收到。”
李锐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冬天的阳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广场上那些码放整齐的弹药箱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
“赵香云。”
“在。”
“陈德裕的亲家马有财,今天在德盛斋柜台上说了什么,你让人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没有?”
“记了。”
“好。”
李锐从车门框上跳下来,军靴落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明天午时,我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让他把那些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