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东印度公司董事们围坐在桃花心木长桌旁,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先生们,”董事长敲着桌子,“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他们在远东的垄断,被打破了!虽然明国人很强大,但据我们的‘冒险号’船长报告,他们似乎并不禁止贸易,只是要求遵守规则。”
“规则?”一位董事眼中放光,“只要允许公平竞争(他心目中的公平),我们英国货的质量和价格,未必没有优势!这是一块巨大的、刚刚被撬开的市场!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派遣正式使团,携带国王陛下的国书和……足够的礼物,去接触这个新霸主!要抢在荷兰人彻底垮掉之前,占据有利位置!”
而在阿姆斯特丹,Voc总部则是一片哀鸿遍野。巴达维亚的丢失,意味着公司利润最丰厚的来源被切断,股价暴跌。
“我们必须报复!”一位激进派董事挥舞着拳头,“从好望角调集所有能调动的战舰,夺回巴达维亚!”
“冷静点,先生!”另一位老成持重的董事泼了冷水,“你打算用我们脆弱的商船,去对抗那些能飞翔和发射神秘爆炸物的铁甲舰吗?那是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止损!稳住我们在锡兰和印度的据点。然后……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明国人……谈判?承认他们的……呃,宗主权,换取继续贸易的权利?”这个提议引来一片怒视,但也让一些人陷入沉思。资本的求生欲,开始压倒复仇的冲动。
马六甲海峡,这条东西方咽喉要道,如今已完全处于大明水师的管控之下。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
悬挂着英国、丹麦甚至法国旗帜的商船,明显增多。它们规规矩矩地向明军水寨缴纳关税,接受检查,但船上的某些“商人”或“随船学者”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明军战舰的造型、炮位,甚至试图用简陋的仪器测量航道水深。
一艘英国商船“印度商人号”上,化装成商人的东印度公司情报员威尔逊,正躲在船舱里,凭借记忆和速写,偷偷记录明军“靖远”级巡航舰的侧舷炮窗数量与布局。他心惊胆战地写下:“……其战舰庞大,结构迥异于欧式,装甲防护极强,火炮布置密集且射程似乎更远……与之相比,我国最新的一级战列舰亦显落后。东方出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海上强权,必须重新评估全球战略……”
这些零星的情报,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伦敦、巴黎、哥本哈根,成为各国制定新东方政策的重要依据。窥伺、试探、学习、适应,成为西夷在面对这个突然崛起的东方巨人时,唯一的选择。
明京都督府内,陈永邦和郑成功正在听取军情司关于西夷各方动向的汇总报告。
“大将军,”军情司主事禀报,“葡夷澳门当局已遣使在路,言辞极为恭顺;英夷、法夷商船活动频繁,似在窥探;荷夷残部退缩锡兰,动向不明。”
郑成功冷笑一声:“哼,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见我雷霆手段,便想来摇尾乞怜了。”
陈永邦神色平静,目光深邃:“意料之中。陛下早有明见:‘西洋诸夷,重利而畏威。’如今‘威’已示之,接下来,便是‘利’的学问了。”他顿了顿,下令道:“传令各口岸市舶司与水师:凡守我规矩、按章纳税之西夷商船,可允其贸易,予以方便;凡窥探军情、图谋不轨者,一经发现,立即扣船拿人,严惩不贷!同时,加大对我‘皇明海洋贸易总公司’船队之扶持,这南洋、西洋的贸易主导权,必须牢牢握在我大明手中!”
大明的崛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西方殖民秩序的泥潭,激起的不仅是恐惧的涟漪,更开启了新一轮充满博弈与变数的大航海时代。而这一次,规则的制定者,已然易主。